第1737章 奇楠,沉香(2/2)
如果是刑事案件,那个没得说,警察有义务自己去找证据找证人进行破案工作。
但是,这事儿闹就闹在,它不是刑事案件,现在需要的就是证据来证明它是刑事案件,这个就需要报案人去做了。
警察做事的底层逻辑就是规定,是条例,必须得符合并遵循这个底层逻辑来做事,否则就是失职。
规定如此,谁也没有办法,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着。
很多时候一些事情警察也想管,也气愤,也想把某些人给按死,但是,所有的事情就怕出现这个但是。
他们只能按照规定逻辑来运转,条件不符合的就不能干,就只能憋着这口气。
就好比历年牺牲的那些卧底英雄,他们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寻找让事件符合运转逻辑的证据。
张铁军摆了摆手,指了指旅行袋问那三个人:“这东西是你们的吗?”
三个人里瞅着最瘦弱的那个四十来岁的大黄牙看了看张铁军:“现在是他们的了,我们就是经个手。”
“是你们卖给他们的吗?你只需要说是,还是不是。”
“……是他们经我们手买的。”
大黄牙想了想,给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我们可没设套,我们也不知道真假,都是他们自己看的。”
“东西是怎么到你们手里的?”
“我们也是收回来的,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干这行说白了都是懵着干,真的就赚,假的就赔,得认。
我们收到假货的时候跟谁说去?我们报案了吗?没有,我们认,不给警察同志添麻烦。”
“你们收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这个就没法说了,不大好说,”大黄牙一脸的不好意思的表情:“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是吧?”
“这些东西你们是在哪里收的?”
“这个也不能说,这是规矩,这回我说了下回就没有人再和我们做生意了,那损失就大了,谁给我们赔?”
张铁军看了看大黄牙,扭头瞅张冠军:“你感觉他牛逼不?我怎么感觉他这么牛逼呢?”
张冠军笑起来,点头:“确实牛逼,这小话让他说的,堵的死死的还一点责任都不挂,这是个人才啊。”
“我都实话,做什么不得这样?”大黄牙一脸无辜。
这些人可以说都是经过千锤百炼出来的,那心理素质是真的高,遇到事儿一点不带慌的。
主要是他们也习惯了,适应了这种一年当中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的对答,只要他们不露怯,谁拿他们也没办法。
这不是执法人员的不足,而是法律法条本身的疏漏。
就这么说吧,就他们这些人,对法律的分析理解和掌握深度,比一般的律师要强的太多了。
当然,也不是说干这个的都能做到这样,但是这个大黄牙肯定是。
为什么说不怕流氓会武功,就怕流氓有文化?就是在这了。
不管在哪个方面,智商型犯罪都是最让人头疼的案件。
这就像短视频里那些你们最爱看的,都是把规则琢磨透的人,要不然她存在不了。
“这种事儿在这里多吗?”张铁军问王向阳。
“不算多,也不能算少,”王向阳抽了抽脸:“不能说天天遇上,大差不差的类似这种,隔三岔五吧。”
“是店铺多还是摊贩出现的比较多?”
“都有,具体来说还是摊贩出问题的多,他们流动性比较强,实在不行躲一阵子或者跑了换个地方,店铺不行。”
“那就是管理漏洞了。”张铁军点了点头:“这事儿是工商负责还是哪个部门?”
“是吧?”王向阳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摸了摸鼻子:“那肯定是工商呗,还有哪?文化局好像也能管。”
“咱们也能管。”站在后面的小警察轻声给警长提了个醒。
九七年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市场监督管理局,这个单位是一八年才成立的。
九十年代,或者说一直到一零年代初,各种市场的管理一直都是比较混乱的,或者说比较交叉。
就是谁都能管管,反过来说就是谁都不管。
主体肯定是工商局,但是实际上他们只管办照收费,收管理费,其他的不闻不问。
技术监督局也能管,计量啊,标准什么的,但是实际上也不管。
税务和卫生也能管到,但也都只管收费收税,其他的谁也不想自找麻烦。
公安肯定是能管的,原来那时候这算是一个神奇的部门,好像什么他都能管一管,但又好像什么都管不了。
就挺难说。
还有城建,他们也有资格管这种市场。
但也只是定期收费……好像这会儿所有的管理最后都是汇成了两个字,收费。
除了收费以外的事情,是都不管的,都不想管,爱找谁找谁去。
这也是这个时代最普遍的现象,之一。
当然了,还有文化局,不过他们是真的不管,他们只管文物,对非文物旧货物品甚至都不用报批。
事实上对这种大型市场的管理,主力是街道办,或者他们成立的市场管理处(科),拥有着最大的话语权。
但其实他们也主要就是收费,平时最多处理协调一些纠纷什么的。
像今天这种事儿他们也是不管的,你去找他们他们就让你报警。
这种事情不管你找上哪个单位(部门),他都会用最纯朴的一句话答对你。报警吧。
所以才说,在一零年代以前的公安部门,真的是一个神奇的部门,也是最累最麻烦的部门。
就很有一种万剑归宗的即视感。
不过归过来的只有麻烦,好处是一分也不要想的,有好处的事儿人家自己就办了,还得是想方设法的办。
“你这句话说的对。”张铁军指了指后面的小警察:“这事儿我们能管,也必须要管。
在我们的法律条文里,从来就没有卖了假货不用负责这么一条,什么叫打眼?什么叫得认?
是交易就需要公平,卖了假货就需要退换赔付。
屁的行规,是宪法还是刑法有行规这一条?什么时候有的这一条?我为什么不知道?
如果是无意间的卖假,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适当的放宽处理。
但是知假贩假刻意的制假贩假,这就需要严厉的,严格的打击和处罚,维护市场秩序,保证买卖公平是我们的责任。”
“部长,我们得有‘非法占有目的’证据。”
王向阳抿了抿嘴,说:“这样的破事儿我们一年到头遇到的多了,但是符合这个条件的几乎没有。
咱们需要案件的构成条件,得能证明他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才行。”
张铁军摆摆手:“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以后我们不需要这种刻板的条文限制,只要他卖的是假货就可以办。
他卖的是假货,收的是真货的价格,这就是犯罪,这就是非法占有。
如果他说他也不知道真假,不是故意,那他凭什么来定的价格?
你不知道真假就按真的收钱?那这钱也太好赚了。这本身就可以定为是一种欺诈。
当然,能拿得出来鉴定报告的另算,那个就需要去追查鉴定报告的来源了,去追责鉴定人员或者单位的责任。
如果他说他也是被骗的,那就是另外一起案件,可以重新立案侦察,但不影响对他从事欺诈的处理。
具体的文件我会让办公厅下发。”
张铁军冲简丹伸手要笔和本子:“今天这也算是巧了,这件事也是刚刚定下来的,本来是想等我回了京城再办。”
他拿过纸笔,给辽东省公安厅写了一道手令,签好名字递给王向阳:“你帮我转达吧,即刻执行。”
“是。”王向阳立正敬礼,双手接过手令。
他认真的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揣进口袋,一挥手:“把他们都带回去。”
“不,这是什么意思?”大黄牙露出几丝慌乱:“你们凭什么抓人?”
张铁军看了看他:“凭我。你也说了,干了就得认,没有永远的漏洞给你们钻,认了吧,去了好好坦白。”
“以后不要做了,”张铁军对受骗的两个人说:“我不信你们没骗过人,下次被抓的可能就是你们了。”
两个人呲着牙讪笑了几下,眼神有些躲闪。
玩这行的怎么可能没骗过人嘛,都是意料当中的事儿。
“报告,那我们就带人回去了。”把那三个人上了手铐,王向阳又请示了一遍。
其实他是想请张铁军去所里指导指导,但是没敢说出来。
“去吧,好好办,”张铁军点点头:“告诉他们谁也别来打扰我,认真工作就行了。”
“是。”
王向阳带队押着人走了。
张铁军看了看老板:“我没骗你吧?在我这说话你可得想好,骗肯定不行,我肯定是要找回来的,你跑不了。”
老板这会儿也认出来张铁军是谁了,就有那么一点点冒汗:“那肯定是,那肯定不能,我这店开了有些年了都,那事儿我不干。”
“你连我都不认识,净基巴吹。”张冠军斜了老板一眼:“来吧,奇楠沉香,好货赶紧拿出来。”
老板苦着脸陪笑:“你是和信的张老板是吧?我哪敢想你能来我这小店儿啊,想都不想往上想。得了,我去拿东西。”
老板转身到后面去拿东西了。
简丹弯腰仔细的看了看外面摆的这些手串儿:“那,这些都是假的呀?”
张冠军拿了一条在手里搓:“不一定,不过肯定不是奇楠,沉香的品种太多了,我都认不全。但奇楠我认识。”
“奇楠是啥?是什么树?”简丹问。
“奇楠不是树,不是单一品种的树,而是一种形成沉香料的过程,相当苛刻,一千棵树都可能出不来一棵。
一般来说能形成奇楠料的,以白楠树居多,但也不一定,这就是这个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