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皇权(1/2)
养心殿的门槛,今日仿佛格外高。
年世兰迈步进去,殿内因着外头的阴天,光线有些晦暗。龙涎香的气息沉甸甸地浮在空气里。
弘历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本奏折,正垂眸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培盛引着年世兰走到御案前不远不近的距离,躬着身,声音不高不低:
“皇上,贵太妃娘娘到了。”
“赐座。” 弘历开口道,声音没什么起伏。
“谢皇上。” 年世兰在苏培盛搬来的绣墩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常服,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刻意收敛的沉静。
弘历没再看她,重新将目光落回奏折上,执起朱笔,批阅起来。
殿内一时只剩下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铜漏滴滴答答的轻响。
年世兰安静地坐着。
她知道这是下马威,是晾着她。
心里那点出门前强压下去的憋闷,在这片刻意营造的寂静里,又开始慢慢发酵。但
她不动,也不催,只是那么坐着,等着。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
弘历批完了一本,又拿起另一本。偶尔蹙眉沉思,偶尔提笔疾书,仿佛完全忘了下头还坐着个人。
年世兰的脖颈开始有些酸,维持着端庄的坐姿并不轻松。
殿内炭火很足,她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今日就要这么一直枯坐下去时,御案后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弘历放下朱笔,将批好的奏折合上,搁到一边。
他没看年世兰,而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苏培盛,语气平淡地问:
“李玉呢?叫他进来。”
“嗻。” 苏培盛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李玉便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在御案前跪下:
“奴才给皇上请安。”
弘历没叫起,只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李玉低垂的后脑勺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朕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李玉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发紧:
“回皇上,奴才……奴才正在全力追查。只是贼人太过狡猾,现场线索寥寥,暂时……暂时还未有突破。”
“线索寥寥?”
弘历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可殿内的空气却骤然冷了几分。
他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一下下,不重,却让人心头发紧。
“李玉,你跟在朕身边,也有些年头了。”
弘历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
“朕把护卫太后、贵太妃凤驾的差事交给你,是信你稳妥,得力。”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锐利地,扫过了下方坐着的年世兰,又迅速落回李玉身上,那眼神冰冷:
“可你呢?先是翊坤宫偏殿那场火,朕念在夏刈作乱,又是年节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只让你加派人手,仔细防范。结果呢?”
他的声音稍稍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寒意:
“太后体恤贵太妃病中烦闷,亲自陪着出宫散心,何等慈心?何等体面?可就在你李玉带着朕最精锐的护卫、最得力的粘杆处眼皮子底下!毒粥能送到太后嘴边!死士的刀箭能抵到太后车驾前!”
“砰”的一声,弘历的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朱笔都跳了跳。
李玉浑身剧颤,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奴才该死!奴才护卫不力!奴才罪该万死!求皇上息怒!”
“息怒?”
弘历冷笑一声,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钉在李玉身上,每一句话,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朕的皇额娘,大清的太后,在宫外,在天子脚下,差点就……朕问你,朕要怎么息怒?!”
“一次是意外,两次,还是意外吗?!”
他猛地拔高声音,那怒火终于不再掩饰,汹涌地喷发出来,却不是冲着年世兰,而是冲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李玉:
“朕把这么要紧的差事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给朕办的?!朕要你何用?!啊?!”
他骂的是李玉,是护卫不力,是查案无能。
可那字字句句,那滔天的怒火,那“两次”、“连两个人都护不住”的指责,却像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下方静静坐着的年世兰心上。
在他这指桑骂槐的震怒里,所有的祸事,似乎都绕不开一个源头——她年世兰。
是她,将危险和灾难,带给了原本“风平浪静”的太后。
年世兰袖中的手,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李玉,看着御案后盛怒的帝王,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从心底一直涌到喉咙口。
她想站起来,想大声的骂回去!
可她不能。
她只能坐着,听着,承受着这指桑骂槐的羞辱,承受着这无声的、却比直接责骂更令人窒息的归咎。
弘历发了一通火,胸口微微起伏。
他闭了闭眼,似乎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再睁开时,那怒火被敛去大半,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一种更为沉重的、不容置疑的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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