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腰(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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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并非巷子,而是一间铺子。
不大,进深不过三丈,宽仅容两人并行。四面无窗,只靠墙缝里嵌着的几盏青灯照明,灯光幽绿,映得满室如浸在水底。地面仍是青石板,缝隙里亦渗着青丝,与门外巷子连成一体,只是这里的青丝更细,更密,如蛛网般铺了满地,行走时需得小心避开,免得缠了脚。
铺子中央,一张柳木长案横陈。案面光滑如镜,木纹天然曲折,竟似一幅山水。案上整齐列着几只胭脂匣,匣身皆以暗色木料雕成,刻着繁复的柳纹,纹路间填着某种暗红的膏体,闻之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案后坐着一个人。
阿腰第一眼竟未看清那人的形貌——她披着一袭极薄的衫子,料子非纱非罗,倒像是以无数极细的柳丝编成,丝丝缕缕,垂落至地。衫子无风自动,衣摆触地时,竟化作一颗颗赤色的小珠,珠滚石板,发出玉珠落盘的清脆声响,可滚不了几寸,便凝成赤红色的冰,薄薄一层覆在青石上,映着青灯,妖异莫名。
她的面上覆着半片镜子。镜框似是白银打造,雕作柳枝缠绕状,镜面却非寻常铜镜,而是某种透明的膏体凝固而成,光滑如冰,却不映人影。阿腰凝神细看,才发现那膏体中封着一截影子——一段正在折腰的人形,折到极致,腰肢几乎对折,可影子面容模糊,辨不出男女。镜的另一半,没有眼睛,没有鼻,只有一道细细的唇缝,唇色是极深的赤,红得发黑,像是用陈年的柳树血反复浸染而成。
“客人要腰?”
声音响起时,阿腰才意识到那唇在动。声音不似人声,脆而裂,像是两片薄冰相击,又像是柳骨折断那一瞬的脆响,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阿腰浑身一颤,十年折柳使的生涯让她瞬间明白,眼前这位,绝非寻常胭脂贩子。她强撑着站直——尽管腰肢剧痛——将怀中的裂柳双手捧出,放在柳木案上。
裂柳一触案面,竟“活”了过来。柳身上滴滴答答渗出暗红的汁液,那汁液浓稠如血,落在案上却不散开,反倒凝成一粒粒赤珠,与胭脂娘子衣摆所化的赤珠一模一样。汁液越渗越多,渐渐在案面汇成一小滩,液面不平静,不断鼓起细小的泡,泡破时发出“啵”的轻响,每响一声,便散出一缕极淡的青烟,烟里裹着细细的呜咽。
“求娘子赐一味色,”阿腰开口,声音因疼痛而嘶哑,“替我补腰,也替那千折柳……收官。”
她不说“治病”,不说“疗伤”,只说“补腰”。这是行话。折柳使的腰,不是肉腰,是“术腰”,是炼了十年柳骨、养了十年柳灵、折了无数人腰脊才炼成的“器”。腰脉被断,器便碎了,寻常医术如何能补?需得以同源的“色”来续,以香来养,以愿来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