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谁在传我闲话？（2/2）

这是一间不大的值房，案上堆满了竹简，摞得摇摇欲坠，像随时要塌方。墙上挂着一张邯郸城舆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各处要点，密密麻麻像起了疹子。窗外偶尔传来游徼巡街的脚步声，还有更夫练习打更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提前练练，晚上正式——”

陈平急道：“赵郡丞，人言可畏。您升得太快，挡了太多人的路。再不理会，迟早会坏事。”

赵牧抬起头，借着夕阳的余晖打量着这个年轻人。陈平今年二十三岁，来郡里才两个月，但办事机敏，心思缜密。此刻他急得额头冒汗，袖子都湿了一圈。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传这些话吗？”赵牧问。

陈平一愣：“因为……嫉妒？”

“不全是。”赵牧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一处红点，“因为我不合群。郡里的文会，都是那些名士展示才华的地方。我不去，他们觉得我瞧不起他们；我去，又怕我抢了他们风头。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不敢去。”

陈平若有所思，眼睛盯着舆图上那片红点，像在看什么高深学问。

赵牧转过身：“后日七夕，横街灯会我要去巡查。文会的事，再说吧。”

陈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赵郡丞，那茶盏……真有人能吃下去？”

赵牧一愣：“什么茶盏？”

陈平摆摆手：“没事没事，卑职瞎想。”

***

清晨，郡守府后花园。

池塘里的荷花正开着，晨露在花瓣上滚动，有几滴顺着叶脉滑下来，“啪嗒”砸在水面上，惊得锦鲤甩尾就跑。亭子里，嬴语嫣正在煮茶。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深衣，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动作优雅从容，连添炭的样子都像在跳舞——就是蹲久了腿有点麻，悄悄换了换脚。

一个侍女小步跑进来，裙角绊在门槛上，踉跄两步才站稳：“姑娘，赵郡丞来了。”

嬴语嫣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请。”

赵牧走进亭子，在席上跪坐下来。这套跪坐的功夫他练了大半年，如今已经能坚持一个时辰腿不麻了——不过今天才坐下，膝盖就开始发酸，他在心里默念：我是木头，我是石头，我没知觉……

嬴语嫣斟上一盏茶，双手递过去：“赵郡丞，请用茶。”

赵牧接过茶盏，嗅了嗅：“好茶。这是……蜀地的茶？”

“赵郡丞好眼力。”嬴语嫣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这是今年新出的蒙顶茶，义父得了二两，分了一半给我。”

赵牧抿了一口，放下茶盏：“语嫣姑娘叫我来，不只是喝茶吧？”

嬴语嫣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她沉默片刻，轻声说：“赵郡丞，你可知道外面怎么说你？”

赵牧面不改色：“知道。说我‘不学无术，只会些奇技淫巧’。”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我的案，巡我的街。”赵牧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嬴语嫣摇了摇头，发簪上的玉坠子晃了晃：“赵郡丞，你升得太快，挡了太多人的路。以前你办的都是刑案，别人挑不出毛病。可现在你是郡丞，是郡里二把手——郡丞要处理的，不光是案子，还有政务、礼仪、交际。别人一句话就能噎住你：赵郡丞连《诗经》都不懂，凭什么参与礼制议定？”

赵牧没说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心里却在吐槽：礼制？跪来跪去的那些破规矩？还不如研究研究怎么让腿不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