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谁在传我闲话?(1/2)
午后邯郸郡守府值房的廊下阴影里,三个属吏蹲在台阶上乘凉。蝉鸣噪得人心烦,秋老虎的日头晒得地皮发烫,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还往四周瞟一眼。
“听说了吗?赵郡丞又要升了。”说话的是仓曹令史周勉,三十出头,生得一张尖嘴猴腮的脸,说话时眼珠子乱转,活像一只蹲在墙头的老鼠。
法曹令史刘戊往他身边凑了凑,屁股在石阶上挪出“嗤啦”一声响:“升?这才到郡里多久?去年这时候还在安阳县当狱佐史吧?”
“可不是。”周勉掰着手指头算,每掰一根就咂一下嘴,“去年这会儿还是庶民,今年就是郡丞了——左庶长的爵位,郡里二把手。啧啧,这升得比驰道上的驿马还快。我家那匹老马,从邯郸到咸阳得跑半个月,他这官儿升的,半个月能跑八个来回。”
“人家会查案呗。”刘戊撇了撇嘴,顺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一边嚼一边说,“什么血迹分析、足迹追踪,咱们哪儿懂?上回我看他验尸,蹲那儿看仵作剖开肚子,眼都不眨一下,还拿竹签子挑着东西闻——呕——”他做了个干呕的动作,饼渣子喷了周勉一脸。
周勉抹了一把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尺:“你恶不恶心?”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田奉节冷笑一声,捋着山羊胡慢悠悠开口:“那叫本事?那叫奇技淫巧。真本事是读圣贤书,是通晓经义。赵郡丞?你听他谈过一回诗吗?论过一回道吗?子曾经曰过——”他顿了顿,突然卡壳,“曰过……那个……”
周勉眼睛一亮,赶紧接话:“这倒也是……他来郡里半年,文会一次没去过。田兄,您刚才想说子曾经曰什么来着?”
田奉节脸一红,恼羞成怒:“子曰‘学而时习之’!这都不懂?”
刘戊捂着嘴笑,笑声里带着股酸味,活像嚼了三天剩饭:“田兄说得对,赵郡丞肯定不懂。我赌他连《诗经》第一篇是啥都不知道。”
“第一篇是《关雎》。”田奉节翻了个白眼,“‘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谁不知道?”
刘戊挠头:“我还以为第一篇是‘砍砍伐檀兮’……”
“那是《伐檀》!第一百一十二篇!”田奉节气得胡子翘起来,“你俩别打岔——我听说,郡守大人有意让赵郡丞参加后日的七夕文会。到时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廊柱后面,萧何抱着一摞竹简默默听完,转身离开。他走得很轻,那三个人谁也没发现。竹简摞得太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眯着,像在盘算什么。
***
邯郸南市最大的茶肆“醉仙楼”里,人声嘈杂。
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嘴里吆喝着“借过借过——热汤来了,烫着不管赔——”他那双光脚丫子在木地板上踩得啪嗒啪嗒响,脚底板黑得像锅底。
二楼靠窗的雅间,一个穿青衫的文士正在高谈阔论。他叫郑源,是郡学博士淳于越的弟子,在邯郸城里小有名气。此刻他翘着二郎腿,一只脚上的布鞋摇摇欲坠,脚尖一晃一晃的。
“诸位可知,咱们这位赵郡丞,破案是有一套,可要说学问嘛——”他故意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又不好意思吐,硬生生咽下去,眼眶都红了,吊足了周围人的胃口。
旁边一个商人打扮的胖子赶紧凑过来,腆着肚子问:“郑先生,您倒是说呀。烫着了?要不要来碗凉水?”
郑源摆摆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我有个族兄在郡守府当差,说赵郡丞自打到任,从未参加过文会。有回郡守设宴,席间有人谈起《诗经·秦风》,赵郡丞竟一言不发——诸位想想,他可是在秦地为官,连《秦风》都不懂,这像话吗?”
“不能吧?”胖子挠头,挠下一片头屑,赶紧弹掉,“我听说赵郡丞破的那些案子,可都是要动脑子的。军粮案那回,他愣是从两千石粟米里筛出半石沙子——这眼力,能没学问?”
“破案是破案,学问是学问。”郑源摆出一副教训的口吻,手指敲着桌面,笃笃笃响,“子曾经曰过,学而优则仕。不学无术,凭什么当郡丞?就凭那些奇技淫巧?呵,我赌他后日文会不敢去——去了也是丢人。他要是能作诗,我把这茶盏吃了。”
胖子盯着茶盏看了看——粗瓷的,边缘还有个小缺口——咂了咂嘴:“郑先生,这玩意儿不好消化吧?”
茶肆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角落里,一个戴斗笠的人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他走下楼,拐进旁边的小巷,摘下斗笠——是陈平。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自言自语:“茶盏吃下去,怕是要拉三天……”
***
傍晚,郡丞官廨。
陈平把今日听到的传言一一禀报。赵牧正在看案卷,头也不抬:“随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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