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方士遗女与化学破案(2/2)
王贲领命而去。
赵牧重新坐下,翻开徐衍的札记。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里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疫病可防,人心难测。若瑛儿得见此书,莫要为父报仇——好好活着,足矣。”
他轻叹一声,合上竹简。
窗外,天色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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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县衙正堂。
邺县百姓把衙门外围得水泄不通。听说要重审三年前的徐衍案,还要审乐大夫,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升堂——”
赵牧身着官服,端坐堂上。左右站着周昌、孙主簿等吏员,堂下衙役持棍肃立。
“带人犯郑县尉、证人徐尘!”
郑县尉被押上来时,还昂着头。徐尘跟在后面,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郑县尉,”赵牧开口,“三年前徐衍‘妖言惑众’一案,你主审。今日本官重审此案,你可有异议?”
“有!”郑县尉大声道,“徐衍案三年前已结,县令无故重审,是滥用职权!”
“无故?”赵牧拿起血书,“狱卒陈三临死前写下血书,指证你刑讯逼供,用湿麻布捂死徐衍——这叫无故?”
郑县尉脸色一变:“那是诬陷!陈三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那这个呢?”赵牧又拿起徐衍的札记,“徐衍详细记录了乐家挖出死鼠井、井水浑浊的迹象,并预警瘟疫——这难道是妖言?”
“那是他胡乱编造!”
“胡乱编造?”赵牧冷笑,“带证人!”
吴医匠被请上堂。老医匠颤巍巍行礼:“县令,当年徐衍确实找过下官,说发现鼠患异常,井水有异味。下官去看了,属实。”
郑县尉急道:“吴医匠,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当年下官怕惹祸上身。”吴医匠低头,“但三年了,那两百多条人命压在心头,夜夜难眠。今日,下官要说实话——徐衍没错,他是对的!”
堂下哗然。
赵牧敲惊堂木:“肃静!带乐乘!”
乐乘上堂时,穿的是大夫爵的冠服,气定神闲。他先向赵牧拱手,然后扫视堂下百姓,朗声道:
“赵县令,老夫确实填过一口井。但那是因为井中有死鼠,为防疫病扩散,才不得已而为之。至于徐衍预警瘟疫——巧合罢了。若按他说的清沟渠、灭鼠,难道就不会有瘟疫?天灾之事,谁能预料?”
话说得滴水不漏。
堂下百姓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赵牧不慌不忙:“乐公,你说填井是为防疫。那为何徐衍警告井水已污染、要全城消毒时,你非但不听,反而贿赂县令把他抓了?”
“那是前任县令的事,与老夫何干?”
“与你何干?”赵牧从案上拿起一份账册,“这是三年前县衙的礼单记录——秦王政二十四年三月十七,乐家‘捐’县令三百金。三月十八,徐衍被抓。乐公,时间这么巧?”
乐乘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捐资助公,有何不可?”
“捐资助公?”赵牧又拿起一份竹简,“那这个呢?你府上管家昨夜的供词——他说,当年是你下令,必须三月内修完宅院,工期一天不能耽误。挖出死鼠井时,工匠说要上报,你骂他们多事,让直接填了。”
管家被带上堂时,浑身发抖。
乐乘瞪着他:“你敢诬陷主人?!”
“老爷,我……我对不起您。”管家跪地痛哭,“但那两百多条人命……我实在受不了了。这些年,我每晚都做噩梦……”
乐乘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赵牧趁势追击:“乐乘,你为赶工期,隐瞒疫情隐患;贿赂官吏,迫害预警者;致瘟疫爆发,死二百三十七人——此乃祸国大罪!按秦律,当斩!”
“你敢!”乐乘厉声道,“我是大夫爵!非谋逆不斩!”
“那本官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谋逆大罪。”赵牧拍拍手,“带上来!”
两名郡兵押着一个被捆得结实的中年人上堂。那人衣衫褴褛,但面容阴鸷。
乐乘看见那人,脸色彻底白了。
“此人名黑鹞,是漳水一带的流寇头目。”赵牧冷声道,“昨夜他带人潜入县城,意图劫狱——劫的就是你乐公。乐乘,私通流寇,图谋不轨,这算不算谋逆?”
满堂死寂。
乐乘瘫坐在地,嘴唇哆嗦:“你……你怎知……”
“我怎么知道?”赵牧起身,走到他面前,“因为你太自信了。你以为在邺县可以一手遮天,以为我不敢动你。昨夜你离开县衙后,直接去找了黑鹞,许他千金,让他今晚劫狱,顺便……杀了我和徐尘,是不是?”
乐乘说不出话。
赵牧转身,面向堂下百姓,朗声道:
“诸位乡亲!三年前那场瘟疫,本可避免!是乐乘为一己私利,隐瞒疫情;是郑县尉助纣为虐,害死徐衍;是前任县令贪赃枉法,坐视不理!今日,本官替天行道——”
他抓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乐乘,隐瞒疫情致重大伤亡,私通流寇图谋不轨,数罪并罚——判,斩立决!”
“郑县尉,刑讯逼供致人死亡,贪赃枉法——判,腰斩!”
“前任县令虽已调离,本官会上奏咸阳,追责严惩!”
判决一下,百姓沸腾。
“青天!青天啊!”
“徐先生,您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
徐尘跪在堂下,泪流满面,朝着北方连磕三个头:“爹……女儿为您申冤了……”
乐乘被拖下去时,突然挣扎回头,死死盯着赵牧:
“赵牧……你赢了今日,赢不了明日……邺县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你会后悔的……”
赵牧平静地看着他:“我等着。”
午时三刻,法场。
乐乘、郑县尉被当众处决。血溅三尺,邺县的天,终于晴了。
徐尘收拾父亲遗物时,在砖窑角落发现一个陶罐。打开,里面是徐衍留下的手稿,除《疫病札记》外,还有一本《格物初探》——记录了他研究磷火、硝石、草药的心得。
“赵县令,”她将书递给赵牧,“这是我爹毕生所学。他说,知识不该带进坟墓,该传给后人……您用得着。”
赵牧郑重接过。
当夜,县衙设宴,庆贺冤案得雪。
周昌敬酒时,感慨道:“县令,下官在邺县十年,今日才觉得……这官服,穿得踏实。”
赵牧举杯:“往后,会更踏实。”
宴罢,他独自走到后院。
月光如水。
青鸟跟出来,轻声问:“乐乘死前那句话……邺县的水,很深?”
“是很深。”赵牧望着夜空,“但再深的水,也有底。我会一点一点,把底挖出来。”
他想起徐衍《格物初探》里的一句话:
“察微知著,格物致知。真相如磷火,黑暗中方显其光。”
磷火已现,黑暗将散。
而邺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