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0049没有预算的生命之桥（1/2）
电话那头，大连重工外派非洲基建三队的现场调度李建，声音已经喊到了嘶哑的极限。
背景音里，不仅有直升机旋翼的巨大轰鸣，更有一种仿佛大山被撕裂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咆哮。
苏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随手把那条还在挣扎的虹鳟鱼踢到岩石的凹坑里，拿着那部军工级卫星电话，大步流星地朝着庄园的书房走去。
站在一旁的朱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端着那个空碗，默默地跟在丈夫身后。
她知道，当这部电话响起的时候，那个在湖边钓鱼的退休男人就不存在了。
“说清楚，14号标段怎么了？人员有没有伤亡？”苏云的语气冷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慌乱。
“不是我们的人！”
李建在电话里剧烈地喘息着，“苏先生，加丹加高原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极端特大暴雨。十五分钟前，14号标段上游的穆塔巴山体发生大面积滑坡，引发了特大泥石流。”
“泥石流不仅冲毁了我们刚刚铺好的十公里宽轨路基，更致命的是，山下的穆塔巴部落……那里有将近一万名当地居民，包括我们的两千多名非洲筑路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全被困在了泥石流形成的孤岛上！”
李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孤岛周围的红土层还在不断塌陷。根据无人机的测算，最多还有四个小时，那片高地就会被第二波泥石流彻底吞没。一万人……全得填进去！”
苏云推开书房厚重的橡木门，一脚踹开椅子，直接坐到了那台巨大的显示器前。
“当地政府的救援呢？欧洲那些矿业公司的直升机呢？”苏云一边问，一边快速在纯黑色的代码控制台上输入最高权限的拼音指令，调取非洲低轨卫星的实时画面。
“当地政府的几条土路全断了，重型机械根本进不来。欧洲矿业公司……”
李建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半个小时前，山体刚有滑坡迹象，欧洲联合矿业的八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就起飞了。但他们只接走了他们的欧洲工程师和提纯好的高品位铜钴矿。他们说，泥石流区域的磁场太乱，直升机悬停风险太大，拒绝营救那些当地人。”
这就这就是西方资本的逻辑。在自然灾害面前，机器和矿石是有价值的资产，而一万个非洲贫民的生命，只是财务报表上可以被注销的“不可抗力损耗”。
“知道了。”
苏云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冽到了极点。他看着屏幕上卫星传回的画面：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褐色泥浆海洋，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中央那块仅仅只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孤岛。
孤岛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绝望地奔跑、哭喊。
“李建，听好。”苏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大连重工在非洲，不是来挖矿的，是来立规矩的。”
“距离孤岛最近的、我们的重型机械在哪里？”
李建愣了一下，赶紧回答：“我们基建三队的主力车队就在泥石流对岸的高地上。有十二台五十吨级的履带式特种挖掘机，八台重型推土机，还有四辆装满1435毫米无缝钢轨的卡车。但……但这没用啊苏先生！”
李建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中间隔着将近两百米宽的泥石流主河道！这种流速和密度的泥浆，就算用五十吨的挖掘机去填，也会瞬间被冲走！我们的机械过不去，对面的人也出不来！”
“那就搭桥。”苏云吐出这四个字，毫无波澜。
“搭桥？！苏先生，您在开玩笑吗？”电话那头的李建差点把卫星电话捏碎，“要在这种流速的泥石流上搭两百米的桥，需要打下几十米深的承重桥墩！我们手里根本没有打桩机，只有铺铁路用的钢轨！”
“李建。”
苏云打断了他的咆哮，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
“中国工程兵的教范里，有一种桥，不需要打桥墩。那叫‘沉排桥’。”
“把你们手里所有的无缝钢轨，全部用气动扳手死死地焊成网格状。然后，用履带式挖掘机作为锚点，把这些几十吨重的钢网排，直接推进泥石流里。”
“一层不够就垫两层。用钢铁的自重，去强行压住底部的暗流。只要钢网的密度足够大，挖掘机的履带抓地力足够强，就能在泥石流的表面，硬生生浮起一条两百米长的生命通道。”
苏云的话，让电话那头的李建，以及刚走进书房的龚雪，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先生……”李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用无缝钢轨和挖掘机去填泥石流……这成本太高了。一根百米重轨造价十几万，十二台特种挖掘机更是价值几个亿。如果钢网排被冲垮，这些大连厂最核心的设备，就全打水漂了。而且……操作挖掘机去压阵的司机，随时有生命危险。”
“成本？”
苏云抬起头，看着控制台屏幕上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在东方神话的字典里，人命的预算，是无上限的。”
“李建，你告诉基建三队的兄弟们。去执行。所有损毁的机械，系统全额核销；如果有兄弟牺牲……”
苏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他的名字，将刻在盘古超算的底层代码里，他的家人，东方神话养一辈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李建没有再犹豫，只剩下了一声穿透风雨的怒吼。
……
加丹加高原，14号标段。
暴雨如注，泥石流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孤岛上的穆塔巴部落居民，绝望地看着对面高地上的中国工程队。
他们知道那些橘红色的钢铁巨兽很厉害，但在这足以撕裂大地的自然伟力面前，人类的机械显得那么渺小。
就在他们准备闭目等死的时候。
“嗡——轰隆隆！”
对岸的高地上，十二台五十吨级的大连特种挖掘机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嘶吼。浓烈的黑色柴油尾气直冲云霄。
几百名穿着灰色雨衣的中国工程师和技工，像是一群疯狂的蚂蚁，扑向了那四辆重卡。
气动扳手的声音在暴雨中连成了一片。
几千颗高强度螺栓，将几十根百米长的1435毫米标准无缝钢轨，死死地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重达几百吨的钢铁巨网。
“一号机、二号机！顶上去！”
李建拿着扩音器，站在泥水里嘶吼。
两台挖掘机挥舞着巨大的机械臂，履带疯狂地刨动着泥土，顶着那张几百吨重的钢铁巨网，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咆哮的泥石流河道。
“轰！”
巨大的钢网排砸进泥浆里，溅起十几米高的浊浪。
恐怖的冲击力，瞬间让那两台挖掘机的履带向后滑行了数米，履带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顶住！死也要给我顶住！”
挖掘机的驾驶舱里，两个满脸油汗的中国司机死死踩着制动踏板，双手将操纵杆推到了极限。五十吨的钢铁之躯，硬抗着大自然毁灭性的撕扯。
第一张钢网排，在泥石流中勉强稳住了阵脚。
“后续的跟上！搭排！”
没有丝毫停歇，第二张、第三张钢网排被后面的挖掘机源源不断地推入泥浆。
一层层厚重的中国标准钢轨，用最简单粗暴的物理叠加，强行压制住了泥石流底部的涌动。而那些橘红色的挖掘机，则像是一颗颗钉死在大地上的钢铁铆钉，用履带和机械臂，死死咬住这张不断向前延伸的生命之网。
两百米的距离，用这种近乎于自杀式的填埋方式，在一寸一寸地缩短。
孤岛上的非洲居民看呆了。
他们看到了那些被泥浆吞没了一半履带的中国挖掘机；看到了那些在狂风暴雨中，踩着晃动的钢轨，不要命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的中国工人。
这不是好莱坞电影里那种穿着披风、会飞天遁地的超级英雄。
这是一群满身泥水、握着扳手、开着挖掘机的普通人。他们正在用大国重工的肌肉，用几亿美金的设备，去换取他们这些在欧洲人眼里一文不值的贫民的命。
“咚！”
当最后一张钢网排，在第七台挖掘机的狂暴推力下，重重地砸在孤岛边缘的红土上时。
一条由1435毫米标准钢轨和重型机械编织而成的钢铁浮桥，在咆哮的泥石流中，奇迹般地合拢了。
“桥通了！快！老人和孩子先走！往钢轨交叉的地方踩！”
李建带着十几个工人，踩着湿滑的浮桥，冲到了孤岛上，用当地方言大声嘶吼着维持秩序。
一万名穆塔巴部落的居民，踏上了这条由中国重工硬生生铺出来的生命线。当他们踩在那冰冷而坚硬的钢轨上时，很多人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东方神话，他们只知道，这辈子，他们只认这种宽阔的钢铁尺寸，只认这种橘红色的机械。
……
新西兰，瓦卡蒂普庄园。
苏云看着卫星画面上，那条在泥石流中屹立不倒的钢铁浮桥，以及桥上那如蚂蚁搬家般撤离的难民。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丝。
“老苏……”龚雪站在苏云身后，看着屏幕上那几台为了固定钢排，履带已经彻底报废、只能被遗弃在泥浆里的五十吨级挖掘机，声音有些发涩。
“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六个亿。这还不算那些报废的无缝钢轨。”
“六个亿，买一万条人命。这笔账，在这个地球上，只有我们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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