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30(2/2)
“这件事,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不是所有人联合起来一起瞒着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记忆的重要性,那不仅是原主的过往,更是他回到那个世界的唯一线索。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原主到底在找什么。
慕菀坐在一旁,捂着嘴无声地落泪,肩膀轻轻颤抖,泪水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打湿了身前的衣料。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们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宁愿让顾浔野带着空白的记忆留在身边,也绝不愿他想起从前的一切,怕他重蹈覆辙。
那份过往太凶险,太让人揪心,他们再也承受不住失去的滋味,哪怕被他埋怨,被他误解,也想把他护在这方安稳的小天地里,一辈子平平安安。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抽泣声,顾清辞垂着头,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心疼与纠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端坐、周身气场冷硬的顾衡,终于缓缓抬眼,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他沉沉开口,打破了这份窒息的安静:“好,这是你说的。你想要自由,没问题,但你必须守规矩。”
终于松口了。
顾浔野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立刻坐直身子,看向顾衡的眼神无比坚定,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可以。只要你们不再像现在这样,把我当成犯人一样看管,不给我半点自由,你们定的规矩,我全都遵守;你们不让我做的事,我绝对不会碰。”
他知道,顾衡是这家里的主心骨,只要顾衡松口,事情就有转机。
只要能暂时摆脱他们,任何规矩他都可以暂且忍让,这是他当下唯一的退路,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顾衡的目光沉沉压过来,深邃如寒潭,直直与顾浔野的视线撞在一起。
只是这短短一瞬的对视,顾浔野的脑海里又骤然炸开无数零碎的记忆片段,全是原主与顾衡的过往。
没有兄友弟恭的温情,没有轻声细语的叮嘱,只有无休止的争吵、紧绷的对峙。
原主说着“你别管我”,顾衡则冷着脸强硬阻拦,每一幕都充斥着压抑的对抗。
顾浔野后知后觉地明白,原主之所以对这个大哥满心抵触,全是因为顾衡那刻入骨髓的掌控欲,他掌控着顾家的一切,更要死死掌控原主的人生,半分自由都不肯给。
就连现在,他这个外来者占了这具身体,也打心底里反感这个大哥。
窒息的管束、不容置喙的强势,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就在顾浔野心底翻涌着抵触情绪时,顾衡缓缓开口,语气冷漠:“为了让你守规矩,我已经给你拟好了协议书。”
协议书?
顾浔野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彻底垮下来,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过是想要一点自由,不过是谈个条件,竟然还要签协议书?
不等他反应,顾衡抬手转动手中的平板,将屏幕转向他,亮白的屏幕上,一份标着“顾浔野个人行为规范协议书”的文件赫然呈现,排版工整,条款清晰,显然是经过反复斟酌、早已拟定好的。
顾浔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的震惊翻江倒海。
这份协议书,根本不是临时准备的,顾衡早就料到他会闹,早就料到他会讨要自由,甚至连他会摊牌、谈条件的事,都提前算好了。
这份冰冷的文件,就是顾衡为他量身定做的牢笼,就等着他主动钻进来。
顾衡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依旧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淡然地解释:“你是我养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到大我最清楚。这规矩早晚要立,提前拟好,省得日后麻烦。”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仿佛早已将他的所有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顾浔野压着心底的火气,伸手接过平板,他垂眸逐字逐句看着上面的条款,脸色从错愕到茫然,再到彻底懵住。
平板上的规矩密密麻麻,足足列了五十多条,每一条都严苛到离谱:
晚上十点前必须到家,一分钟都不许晚。
出门前需报备地点、出行时长、同行人员姓名及性别,缺一不可。
在外就餐,无论午饭还是晚饭,必须实时拍摄饭菜照片发送报备。
日常消费只能使用指定银行卡,每一笔支出都会同步至顾衡手机。
严禁抽烟、喝酒,严禁在外留宿严禁接触来路不明的人。
甚至连出行方式、社交范围都做了严苛限制,桩桩件件,都把他的生活框得死死的。
顾浔野看着这一长串毫无底线的规矩,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
这哪里是规矩,这分明是全方位的监控,比寸步不离的看管更过分的束缚。
他怔怔地盯着屏幕,心底的无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怎么也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怎么会有这么窒息的管束。
而且最后一条规矩,用加粗的黑体字赫然标注着:禁止私自寻找任何工作,禁止参与任何社会任职,个人所有生活资金,由顾家全额承担供给。
前面那些他也就忍了,可这最后一条,也太离谱了!
居然不让他工作,这不就是把他彻底圈养在顾家的牢笼里,靠着家里的资金过活,这不单单是限制自由,更是要把他变成一个只会依附家人、毫无自主能力的废人,离谱到了极致。
顾浔野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盯着对面神色漠然的顾衡,原本低沉的嗓音因为情绪激动拔高了几分,带着极致的不解与愤怒,质问出口:
“你疯了?”
他抬手将平板往顾衡面前递了递,指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哪一条,是人能定出来的规矩?”
他盯着顾衡,等着眼前这个掌控欲极强的大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衡抬眸,目光冷冽地看着情绪暴露的顾浔野,脸上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强硬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无论你怎么生气,这上面的规矩一条都不能少,只会多不会少。”
“你要是不接受,那就继续按现在这样,寸步不离被看管着;你要是同意,就按着协议上的条款来,只有这两个选择,你自己选。”
他坐姿端正,一句话就堵死了顾浔野所有退路,摆明了是强迫他接受这份霸王条款。
看着顾衡这副云淡风轻却又欠揍的模样,顾浔野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心底的怒火直冲脑门,此刻真想挥起拳头,狠狠砸在顾衡那张冷漠的脸上,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怒火与隐忍在心底拉扯,顾浔野转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慕菀,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求助,甚至放软了声调:“妈,你看看他,这像话吗?你是这个家的长辈,你快说说他啊!”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她能主持公道,能打破这份不公的协议。
可慕菀只是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勉强又局促的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小野,你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他不会害你的,你就听他的吧。”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浇灭了顾浔野最后一点期待。
他早该知道的,慕菀、顾清辞、顾衡,这三个人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心底一片冰凉,顾浔野眼底的怒火尽数褪去,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妥协。
眼下他别无选择,要么签协议换表面自由,要么永远被关在家里,两相权衡,他只能咬牙答应。
“好,我答应你。”
顾衡闻言,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快,随即沉声追问,语气带着严苛的确认:“确定了?确定答应就不能反悔,一旦签下协议,但凡有一次违反了上面的规矩,你就要接受惩罚。”
“惩罚?”顾浔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抬眼直视顾衡,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挑衅,“怎么?你还要动手打我?”
下一秒,顾衡却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顾衡眼神幽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看得顾浔野后背一凉,头皮瞬间发麻。
那笑意阴森森的,丝毫没有兄长对弟弟的温情,反倒像盯着猎物的猎手。
顾浔野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脑海。
顾清辞本就痴迷研究,之前就辞了研究院的工作,一心扑在能让人复生的营养液上,该不会是顾衡要和顾清辞联手,把违反协议的他当成实验品吧?
这家子人,表面温和体面,背地里却个个藏着秘密,行事偏执又极端,简直就是一群变态。
顾浔野看着顾衡那抹诡异的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却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我不反悔,我答应了。”
顾浔野抬眼,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他此刻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要么继续被全天候看管,困在这栋别墅里寸步难行,要么签下这份满是霸王条款的协议,换得短暂的表面自由。
纵使规矩荒唐到极致,可好歹能踏出家门,总好过做笼中鸟。
先稳住这一家人,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至于那些条条框框,日后见机行事,未必非要一一照做。
顾衡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这番话的真假,见他眼神坚定没有闪躲,这才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二楼。
不过片刻,顾衡便拿着一叠东西走了下来,纸质的协议被装订得整整齐齐,纸张崭新,字迹印刷清晰,显然是早就打印好的。
顾浔野看着他手中的协议,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原来从一开始,顾衡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不管他闹不闹、谈不谈,这份协议都早已备好,就等着他乖乖点头,自己钻进这个圈套里,他从始至终,都被这个大哥死死拿捏着,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顾衡将协议放在茶几中央,又从一旁拿出一支黑色钢笔,还有一枚小小的红色印章,推到顾浔野面前:“签字,盖章。”
没有丝毫多余的话,也没有再犹豫,伸手拿起钢笔,笔尖落在协议末尾的签名处,手腕一动,利落写下“顾浔野”三个字。
放下笔,他又拿起红色印章,蘸了点印泥,重重盖在名字下方,鲜红的印泥晕开。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顾衡拿起签好的协议,粗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又将其中一份副本递到顾浔野面前,语气依旧严肃,带着警告:“好好把上面的规矩看清楚,每一条都记牢,一条都不能忘。要是违反了,不光受到惩罚,往后,你想再踏出这个家门一步,那要看我同不同意了。”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顾浔野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发作,伸手一把将那份协议副本扯了过来,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靠在沙发上,垂眸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耐着性子默默记背。
五十多条规矩,琐碎又严苛,把他的衣食住行、社交出行管得滴水不漏,活脱脱像旧时严苛的家族家训。
但在顾浔野眼里,那份签了字盖了章的协议,不过是一张一文不值的破纸。
他肯乖乖落笔,不过是权宜之计,先稳住这控制欲爆棚的一家人,暂时躲过全天候的监视。
至于上面那些荒唐到极致的规矩,他从没想过真的去遵守,更不会乖乖听命。
他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要不是别无选择,他疯了才会耐着性子应下这些苛刻要求。
心底早有盘算,先假意顺从,等摆脱了眼前的束缚,往后该怎么做,全由他自己说了算。
将手里的协议副本看完后随手扔在茶几上,纸张轻飘飘落下,带着他全然的不屑。
顾浔野没有丝毫停留,立刻站起身,长腿迈开,径直朝着玄关的方向走去。
“去哪?没有报备。”
顾衡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一句话死死拦住他的脚步,语气里的掌控感丝毫不减。
顾浔野脚步顿住,背对着客厅,脸色平静却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开口道:“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透透气,在家里闷坏了。”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摆出失忆后想要熟悉环境的模样,不想刚签完协议就起冲突,彻底激怒顾衡。
顾衡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半晌才沉沉开口:“行,等一下。”
说完,他再次转身上楼,步伐沉稳,没一会儿便拿着一个黑色的精致盒子走了下来。
将盒子放在玄关柜上打开,里面躺着一部全新的手机,还有一张卡,一并推到顾浔野面前。
“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你可以随便用是无上限,手机里已经装好一张卡,存了我、你二哥还有妈的号码。”顾衡的语气带着命令,一条条叮嘱,“手机不许关机,必须保持全天有电,我打过来的电话必须立刻接,发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回,协议上的规矩,你最好记在心里。”
字字句句,依旧是无处不在的管控。
顾浔野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新机屏幕,淡淡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随手将那张卡揣进了裤兜。
没有再跟客厅里的三人道别,他转身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猛地拉开大门。
不等身后的人再开口,他抬脚迈出门外,手腕用力,重重一甩。
“砰——”
一声沉闷又响亮的关门声,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刺耳,彻底隔绝了屋内压抑的氛围,也斩断了身后那三道紧追不舍的目光。
大门重重合上的闷响,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刚才紧绷的对峙感稍稍散去,却又被一层更沉的压抑笼罩。
慕菀望着紧闭的玄关门,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不安。
她缓缓转头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顾衡:“阿衡,我们……是不是把小野管得太紧了?他刚醒过来,身子还没彻底养好,这么多规矩压着,他该多难受啊。”
她是母亲,终究心软,看着儿子满脸不耐地摔门而去,心口像被什么揪着,既怕他出事,又怕他恨透了这份束缚。
顾衡却始终淡定地坐在沙发上,面色没有半分波澜。
他端起面前温热的青瓷茶杯,杯沿抵着唇角,轻轻抿了一口热茶,仿佛刚才那场对峙、顾浔野的愤怒与逃离,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这就是他之前和顾浔野之间的相处方式,他们只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最开始顾浔野最厌烦他的时候。
顾衡放下茶杯时,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也敲碎了慕菀的侥幸。
“严?”他抬眸,目光深邃而冷厉,“如果不这样,再让他回到从前的日子,再去担下他身上的责任,那么,谁来承担后果?谁担得起?”
“谁又能承受得起?”
几句话,掷地有声,直直戳中所有人最恐惧的软肋。
慕菀更是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顾衡说的是事实,从前的顾浔野,过着那般凶险的生活,身上的责任和压力太大,落得那般让人绝望的下场,他们好不容易才将人救回来,再也输不起,也怕不起了。
见两人不再作声,顾衡眼底的冷意稍减,却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清辞,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凝重:“他身体里的芯片,还在吗?”
这话一出,顾清辞的脸色骤然剧变,原本苍白的脸又涌上慌乱,猛地抬头看向顾衡,眼神里满是抗拒与急切,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不能用芯片!绝对不行!”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格外郑重:“那芯片藏得再隐蔽,一旦启动追踪,或是有异常波动,以小野的性子,他那么敏锐,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他只会更抵触这个家。”
“你不是已经跟他签了协议,定了规矩吗?有那些约束就够了,别用芯片这种手段,太极端了。”
顾浔野骨子里的叛逆和警惕,要是被发现身体里被植入了芯片用于追踪,只会彻底激发他的反抗欲,甚至会让他对这个家仅剩的一点温情,彻底磨灭。
顾衡看着顾清辞慌乱的模样,眉头微蹙,却没有丝毫动摇,语气依旧冷静,甚至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漠然:“你们还不了解他吗?就算签了协议,说得再好听,他也不会乖乖听话。”
“顾浔野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是个乖顺的人,那些规矩,根本困不住他。”
他太了解那个人,深入骨髓的,那份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想要真正看住他,守住他,唯有靠最稳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