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30(1/2)
顾浔野醒来时,天刚大亮。
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枕着的枕头蓬松又软,和末世里那顶磨得发毛的帐篷、随便一块能躺下的石头比起来,舒服得有些晃神。
他绷紧了脊背,却发现身边没有任何需要时刻警惕的异动,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带着暖意的阳光。
楼下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隔着一层楼板,碎成一片模糊的争执。
他昨晚待在这扇窗边整整坐了一晚上,眼看天要亮了才去休息。
一大早上,就听见外面的争吵声。
顾浔野往被窝里缩了缩,把下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像只被惊扰的猫。
他早习惯了在任何地方都能倒下,也习惯了时刻保持警觉。
现在这种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甚至可以赖着不起床的状态,让他浑身的骨头都透着股不对劲。
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可他做不到。
他在这张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他抱在怀里,双臂紧紧箍着,像个任性赖着不起床的小孩。
耳边的争吵声闹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平息,楼下重归安静。
顾浔野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世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原主最重要的线索,究竟该从哪里下手?
他抬手,指尖并拢。
“给我个信吧。”顾浔野低声嘀咕,“原主,你托个梦也行。咱们共用一个身体,你总得有点感应……给我个准信,让我早点回末世去。”
他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这世界固然好,好到衣食无忧,好到没有丧尸,好到满屋子都是温暖的灯火。
可这世上没有他要留下的东西。
他的牵挂在另一个世界。
他必须回去。
祈祷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顾浔野叹了口气,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果然,是指望不上的。
他掀开被子起身,衣柜被推到了一边,变成了一整面墙的衣帽间,西装、风衣、休闲装挂满了架子,鞋子摆成整齐的一排,甚至还有专门放手表和饰品的抽屉。
这个家,太满,太满,满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下楼时,客厅的氛围有些奇怪。
原本站在各处的人在看到他的瞬间,脸上那种微妙的氛围瞬间散去,一个个立刻换上了温和的笑。
慕菀甚至还特意理了理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儿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语气温柔,“这么早就起来了。”
顾浔野没应声,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刚刚,你们在吵架?”
慕菀连忙摇头,脸上挂着笑:“没有啊儿子,哪有吵架,是家里有客人来了,刚才在说话。”
客人?
他明明听见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又沉又冷。
好像在和她们争辩什么。
真的只是客人吗?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目光扫过楼下客厅空荡荡的沙发,除了他们,并没有任何陌生男人的痕迹。
顾浔野踩着楼梯缓步往下走,衣料贴合着身体,没有丝毫束缚感,却远不如末世里耐磨的作战服来得让他安心。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们分明藏着数不清的秘密,桩桩件件都在刻意瞒着他。
至于到底隐瞒了什么,他暂时摸不透头绪,只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必得慢慢调查。
太过顺遂的日子从不属于他,这满屋子的温情脉脉,反倒像精心编织的网,让他浑身不自在,太容易得到的答案,从来都不是真相。
他刚走到楼梯转角,站在客厅一侧的顾清辞便抬眼望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小野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在家应该穿睡衣舒服点。”
顾浔野垂眸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过是件简约的纯色衬衫搭配休闲西裤,是衣帽间里最普通的款式,他微微蹙眉,语气平淡地反问:“正式吗?”
是啊,他差点忘了。
他不是那个在末世里浴血奋战的顾浔野,现在他是顾家最小的儿子,要扮演那个顽劣不听话的原主。
可对方平日里究竟是什么模样,穿什么样的衣服,有什么样的习惯,他一概不知。
101系统给出的只有干巴巴的性格和家庭简介,文字永远描摹不出一个人的鲜活模样,不亲眼看看原主的过往,他永远没法真正融入这个身份,更别说找到回去的线索。
心念一转,顾浔野抬眼看向顾清辞,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急切,这是他刻意装出来的失忆者该有的模样:“二哥,你有没有我的照片?或者我以前用的东西、写的笔记之类的,能不能拿给我看看,说不定我看着看着,就能想起点什么了。”
他是真的迫切想知道,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往经历过什么,系统给的资料太过片面,他绝不能只靠那些字面信息去揣测一个人。
顾清辞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嘴角的弧度变得勉强,眼神微微闪躲,避开了顾浔野探寻的目光,轻声安抚道:“小野,想不起来就算了,别逼自己。”
“你只要记住,你是我们顾家最小的弟弟,是我们疼爱的人,这就够了。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不在乎,你也别放在心上。”
又是隐瞒。
顾浔野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顾清辞,又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顾衡。
两人的神情如出一辙,都是一副藏着不愿提及的回避,分明是早就商量好,要将原主的过往彻底封存。
不远处的厨房里,慕菀手里拿着厨具,看似在忙碌地整理着食材,指尖的动作却微微发僵,耳朵明显竖着,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对话,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那份心虚早已暴露无遗。
顾浔野没有再追问,逼得太紧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反倒得不偿失。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更实际的要求:“那能给我一个手机吗?电脑也行。”
在这个世界,电子设备是了解外界、查找信息最便捷的工具,他总不能一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蒙在鼓里。
一直没开口的顾衡终于接了话,他语气沉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掌控感:“晚上给你,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需要吗?尽管说。”
顾浔野仔细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眼前的三人。
温柔的母亲慕菀,看似温和却处处回避。
二哥顾清辞,一副君子模样,满是笑意的脸上却藏着许多秘密,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这个大哥顾衡沉默寡言、掌控欲极强,是个面瘫,不爱笑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再加上他这个顶着别人身份的“外来者”,四口之家,看上去和睦圆满,可这个家始终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大哥,二哥,你们不用去工作吗?天天都待在家里?”
顾家看着家境优渥,顾衡和顾清辞绝非无所事事之人,怎会整天守在家里。
分明是在盯着他,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要是一直被这样盯着,他别说调查秘密、寻找原主重要的东西,就连稍微自由活动一下都难,做任何事都要束手束脚,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阻碍。
顾清辞上前半步语气轻柔地解释:“我平日里主要做科研研究,向来时间自由,更何况我们家小野刚醒过来,二哥当然要把手里的事都暂放,好好陪着你。”
这话落定的瞬间,顾浔野的目光精准捕捉到他藏不住的破绽。
顾清辞每次撒谎时有着极明显的小动作,指尖会抬起,轻轻摩挲自己的耳垂,眼神也不敢直直与他对视,心虚地往旁边的花瓶、地板各处瞟,明明是温柔的语调,周身的气场却透着慌乱。
这份刻意的掩饰,在深谙人心、摸爬滚打惯了的顾浔野面前,简直一览无余。
而顾浔野猜的不错。
自顾浔野去世后,顾清辞早就辞掉了研究院的工作,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那个能让枯木复生的绿色营养液上,一门心思钻研着起死回生之法,如今他醒了,这个二哥便心甘情愿守在家里,寸步不离地陪着。
转而,顾浔野将视线投向一旁的顾衡,语气平淡地开口:“大哥,你呢?你也没有工作要忙?”
顾衡正垂着眼,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闻言连头都没抬,声音低沉:“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在处理工作,我的时间自有安排,不用你操心。”
顾浔野盯着他的脸,目光微微顿住。
难怪顾衡看着面色沧桑,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下颌线也透着几分疲惫,分明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熬了无数个大夜。
但这所谓的随时工作,不过是找个借口,整日守在家里盯着他。
没等顾浔野再开口,目光下意识转向厨房门口忙碌的慕菀,一句称呼脱口而出:“那妈呢?”
话音落下,顾浔野自己先僵住了。
从醒来至今,他始终没法对这个陌生的女人敞开心扉,从未叫过一声妈,可刚才那句话,像是不受控制般从嘴边溜出。
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零碎的画面。
灯光下,他挽着慕菀的胳膊,眉眼带着少年气的娇纵,一句句“妈”喊得自然又亲昵,两人凑在一起说笑。
指尖微微攥紧,顾浔野回过神,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原来这就是原主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需要触碰相关的人、相关的场景,才会零星浮现。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多和家人相处,慢慢唤醒原主的记忆,就能找到系统所说的,原主最重要的东西,也能离回到末世的目标更近一步。
慕菀听到这声久违的“妈”,手里的厨具猛地顿住,眼眶瞬间泛红,连忙转过身,声音带着哽咽的温柔:“妈在呢,妈不工作,妈在家陪着你,哪也不去。”
顾浔野听完三人的回答,喉间泛起一阵无力感。
全员留守,全员紧盯,没有一个人愿意踏出家门半步,分明是把他当成了需要寸步不离看管的犯人,而不是刚失而复得的家人。
这样的牢笼般的陪伴,让他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如今被这样死死困住,连喘口气都觉得压抑,这绝对不行。
临近午饭,一顿饭吃得沉闷又压抑,餐桌上慕菀不停往他碗里夹菜,顾衡沉默用餐,顾清辞则全程盯着他,生怕他有半点不适。
饭后,顾浔野懒得再应付,径直瘫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后背陷进坐垫,却半点没有放松的感觉,反倒像被无形的绳子捆着。
他冷眼瞧着身边的三人,明明个个都看似忙碌,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家门半步。
慕菀抱着手机坐在侧边单人沙发,时不时接打电话,语气专业干练,语速平稳,顾浔野听见对话,她话语里提及病历、诊疗方案,显然是一名医生,工作本该繁忙,可她打完电话就立刻转头看他,目光黏在他身上,半步都不肯挪。
顾衡坐在沙发另一头,指尖始终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眉头微蹙,看似在处理工作,却每隔几分钟就抬眼瞥他一下,偶尔搭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顾浔野懒得敷衍,要么淡淡嗯一声,要么直接沉默以对。
唯有顾清辞,一会儿凑过来拿着遥控器,问他要不要换个电视节目。
一会儿转身去茶几旁,端来洗净切好的水果拼盘,递到他手边。
又或是跑去厨房,拿来冰镇的饮料和小零食,一遍遍问他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恨不得时时刻刻围在他身边伺候。
顾浔野就那么半躺在沙发上,目光涣散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无聊综艺,耳边是顾清辞不停歇的询问,眼角余光扫着另外两人若有似无的监视,心里的烦躁一点点堆积。
这样无所事事、被人全程看管的日子,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他连踏出家门的机会都没有,窒息感一点点裹住他,让他坐立难安。
这份隐忍一直持续到晚饭时分,终于到了临界点。
慕菀在餐厅喊了他好几声吃饭,声音温柔又带着小心翼翼,顾浔野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餐厅,一动不动,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积蓄最后的耐心。
直到慕菀喊了第四遍,语气里都带上了慌意,他才缓缓站起身,长腿迈过地毯,一步步走到餐厅。
餐桌前,慕菀、顾衡、顾清辞已经坐好,满桌饭菜热气腾腾,他却没半点胃口,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冷硬地开口:“我要跟你们谈谈。”
慕菀第一时间就和对面的顾衡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慌乱和求助,快速接收到顾衡递来的安抚目光后,她立刻扯出温柔的笑容,起身想拉他的胳膊:“小野啊,有什么事咱们先吃饭,菜都要凉了,妈妈做的全是你最爱吃的菜,先吃饱了,咱们再慢慢谈。”
顾浔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避开了她的手,脸色愈发严肃,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现在就谈。”
氛围瞬间凝固,空气里的温馨荡然无存。
四人很快转移到客厅沙发,相对而坐,顾浔野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挺直,没有了先前的慵懒,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严肃。
他直直看着对面的一家三口,一字一句,清晰又沉重地开口:“我还是想说,关于我的行动自由。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限制我,要是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大可直接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接受。可你们一直把我关在家里,时时刻刻盯着我,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我受不了。”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声音稍稍放低,却依旧坚定:“你们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不管是什么超出我认知的事,我都扛得住,也都可以接受,我只想要属于我自己的自由,不想被这样困着。”
顾衡先是沉沉抬眼,目光冷厉地扫过顾清辞,又飞快瞥向一旁红了眼眶的慕菀,眉峰紧蹙,带着警示。
顾清辞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温和,指尖攥紧沙发扶手,眼神慌乱又无措,怯生生回望顾衡,似在询问该如何应答。
三人之间无声的眼神流转,全是瞒着他的默契,像是在商议如何继续搪塞、如何牢牢看住他。
这份刻意的回避和隐秘的沟通,彻底点燃了顾浔野的火气,他猛地坐直身子,周身散发出末世里历经生死的冷硬戾气,声音低沉带着威胁:“你们不用这样眉来眼去藏着掖着,要是非要把我困在家里,死死限制我的自由,我有一百种方法,能悄无声息地逃离这个家。”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三人最敏感的逆鳞,客厅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一直温和的顾清辞率先慌了神,再也顾不上掩饰,声音带着急切的哽咽,上前半步想要靠近顾浔野,又怕惹他反感,只能僵在原地:“小野,我知道这样让你很难接受,我们也不想把你关在家里,可之前真的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我们……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的眼眶通红,平日里温润的模样碎得彻底,满心满眼都是惶恐,生怕眼前失而复得的弟弟再次消失。
慕菀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伸手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她颤着声音,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恳求:“儿子,妈妈不是故意要困住你,从前你做那份工作的时候,妈妈每天都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时时刻刻都在胆战心惊,就怕哪天收到你的坏消息。”
“但那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妈妈真的太开心了,只要能把你好好守在身边,就算你恨妈妈、怨妈妈,妈妈都不在乎。”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浸着为人母的恐惧,那份沉甸甸的爱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浔野看着眼前哽咽落泪的母亲,看着满脸惶恐的二哥,还有一旁面色沉郁、眼底藏着疲惫的顾衡,心底的怒火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奈的叹息。
他靠回沙发椅背,语气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疲惫的认真:“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你们怕我出事,怕失去我,我都懂。”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三人,带着最后的坚持:“可你们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限制我,你们越是把我锁起来,我越是觉得厌烦。”
“你们完全可以把真相告诉我,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想给我立什么规矩,都可以直说,我能接受,也会尽量遵守。”
“但起码的自由,你们必须给我。我不是犯人,不需要被这样寸步不离地看管。”
顾浔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只剩下藏不住的急切与恳切,目光牢牢锁住对面三人,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现在,迫切想知道我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想找回属于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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