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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刀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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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掉刚刚那个,用尽全力吻了他一下的蒋凡坤。

他现在,只是一台急诊手术里,一个必须被救回来的病人。

每一针,沈恪都亲手缝。

心包、血管、肌肉、皮肤。

他要缝得最平整、最漂亮。将来留疤,也尽量浅一点。

输到第八袋血时,监护仪上的曲线终于平稳。

血压回升。

心率归位。

血氧 99%。

沈恪直起身,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

“关胸。”

凌晨三点,沈恪走出手术室。

门外站了一圈人。

陈薇挺着三个月孕肚,眼睛肿得像核桃。蒋凡坤父母相互搀扶,蒋妈妈靠在蒋院长怀里,压抑地抽泣。林晚星站在角落,看见他出来,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她不敢问,又太想知道。

沈恪摘下口罩,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抢救过来了。送 ICU,继续观察。”

蒋妈妈腿一软,被蒋爸爸稳稳扶住。陈薇捂住嘴,眼泪无声滚落。

沈恪从她们身边走过,往更衣室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李静宇呢?”

旁边小护士小声回答:“在另一间手术室…… 他…… 他捅了自己四刀,舌头也咬断了,刚做完手术,也送 ICU 了。”

沈恪沉默两秒。

“谁伤的?”

“他自己…… 趁乱……”

沈恪没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机械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仪器。

更衣室镜子前。

沈恪站了很久。

镜中人脸色灰败,眼布血丝,白大褂上沾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褐血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仍在微颤。这是长时间手术的正常反应。

他缓缓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唇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血,是蒋凡坤的。

他想起那个吻。

想起蒋凡坤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那么轻,又那么倔。

想起他闭眼之前,那抹浅浅的笑。

然后,他想起手术台上,护士消毒时无意的对话:

“蒋主任这里怎么有纹身?双大腿内侧,一边一个。”

“我看见了,一边是陈薇,另一边…… 沈听澜?这是谁啊?”

“沈听澜…… 有点耳熟。”

“好像是哪个广播剧 CV 吧……”

沈恪的手,猛地顿住。

听澜。

他的艺名。

他配广播剧用的名字,除了极少数亲近的人,没人知道。

可蒋凡坤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个签售会上,蒋凡坤挤到前排,让戴着口罩的他,在光碟上签下 “沈听澜” 三个字。

然后,蒋凡坤把这三个字,把他的字迹,纹在了大腿内侧。

最隐秘、最贴身、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一边是陈薇 , 他要娶的人。

一边是沈听澜 ,他藏在心底的人。

蒋凡坤曾经说过,他最隐秘的地方,纹着最爱的人的名字。

他一次次暗示,让沈恪去看。

沈恪闭上眼。

他从没想过,那三个字,会是 “沈听澜”。

无数画面瞬间涌来。

蒋凡坤每次叫他 “恪神” 时的眼神。

蒋凡坤帮他挡酒时,稳稳站在他身前的背影。

蒋凡坤笑着说 “咱俩一起办集体婚礼呗” 时,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蒋凡坤单膝跪地,递出戒指,轻声说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看着他问:“沈恪,你愿不愿意,和我共度余生?”

还有刚刚。

他挡在自己身前,用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

他一刀都没躲。

一刀都没还手。

只是挡。

沈恪睁开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眼眶红得彻底。

**

ICU 内。

蒋凡坤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监护仪规律地嘀响,各项指标平稳。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微微弯曲,像是想握住什么。

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大腿内侧那两处纹身,安静陪着他。

一边陈薇。

一边沈听澜。

**

警察在询问室等他。

“沈医生,请坐。” 年轻警员递过水,“李静宇伤势很重,还没醒,舌头又咬断了,暂时问不出情况。”

警员翻开本子:“李静宇为什么要伤人?他本来的目标,是不是你?”

沈恪皱眉,声音很淡:“我猜,他想杀的是我。”

“理由呢?”

沈恪摇了摇头。

沈恪在询问室待了不到半小时,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警员问什么,他答什么,语气平淡,逻辑清晰,完全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医疗机器。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从始至终都是凉的。

凉得像蒋凡坤濒死时,贴在他唇上的温度。

走出警务室,走廊空荡荡的,只剩消毒水味冰冷地往鼻腔里钻。他没有回更衣室,而是一步步走向 ICU 大门。

玻璃墙内,蒋凡坤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呼吸机规律起伏,监护仪的绿色曲线一跳一跳,缓慢却稳定。各种管路从他手臂、颈部、胸口延伸出来,像一张网,把人牢牢锁在生死边缘。

沈恪站在外面,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见过蒋凡坤太多样子。

四岁时摔破膝盖,哭唧唧拽着他衣角的样子。

少年时在球场挥汗,回头冲他咧嘴笑的样子。

医学院里熬夜刷题,顶着黑眼圈吐槽考题变态的样子。

进了心脏中心,穿着白大褂插科打诨,一口一个 “恪神” 的样子。

还有,在他身后默默挡酒、默默收拾烂摊子、默默把所有麻烦都揽走的样子。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蒋凡坤。

苍白、脆弱、满身伤口,连呼吸都要靠着机器维持。

沈恪缓缓抬手,指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位置,正好对着玻璃那一侧,蒋凡坤心脏的地方。

那一剑,只差两厘米,就会刺破他的心脏。

差一点,他这辈子,就再也听不到有人喊他一声 “恪神” 了。

差一点,那个会给他做糖醋小排、会替他挡麻烦、会小心翼翼试探 “要不要一起办婚礼” 的人,就永远消失了。

沈恪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不是木头。

蒋凡坤看他的眼神,靠近时的气息,玩笑里藏着的认真,试探中裹着的胆怯,沈恪从前不是没察觉,只是从头到尾,都归在了 “要好的兄弟” 几个字里。

他是真的不懂。

不懂那眼神里的灼热,不是依赖。

不懂那靠近时的气息,不是亲近。

不懂那些玩笑与试探,是藏了又藏、退了又退的喜欢。

他只当那是从小到大刻进骨血里的默契,是一起长大、一起学医、一起站在手术台旁的交情。

他从未往别处想。

从未敢往别处想。

也从未想过,那层他以为牢不可破的兄弟情底下,埋着这样一场快要把人烧干净的心动。

所以他安安稳稳站在原地,看着蒋凡坤去相亲,去谈恋爱,去和陈薇订婚,去准备一场所有人都觉得圆满、都该祝福的婚礼。

他甚至隐隐松过口气。

这样就好。

祝福凡坤就能走一条正常、安稳、幸福的路。

直到昨晚。

一刀,又一刀。

全都扎在蒋凡坤身上,却比扎进他自己的心脏更疼,更痛,更撕心裂肺。

沈恪闭上眼,玻璃镜面里映出他通红的眼眶。

那一刻他才轰然明白。

蒋凡坤不是在替他挡刀。

蒋凡坤是在用命,把他这辈子都没看懂、没敢懂、没相信过的心意,砸在他面前。

我可以为你死。

这一句,比世上所有告白,都更残忍,也更真心。

监护仪的嘀嗒声,钝钝地磨着沈恪的神经。他指尖抵着玻璃,冰意渗进骨头里,眼底却烧着翻涌的挣扎。

他盼蒋凡坤醒,疯了似的盼。

盼再听见那声贫嘴的“恪神”,盼能好好还他这条命。

可他更怕。怕蒋凡坤一睁眼,那些藏了十几年的深情,就再也藏不住。

他是直男,心里装着林晚星,半分回应都给不起。更怕这份以命相护的心意,最后连“兄弟”这条路,都给他们堵死。

玻璃内,蒋凡坤的手指轻轻颤了下。沈恪喉间一紧,酸涩堵得发慌,心底只剩一句矛盾的默念:凡坤,你醒,可别真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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