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刀吻(1/2)
一个月后。晚七点,宁医附院心脏中心。
沈恪蜷在值班室床上,连鞋都没脱。
十四个小时,一台主动脉夹层急诊,从凌晨五点撑到暮色四合。三十七岁的二胎妈妈,主动脉从根部撕到髂动脉,他带着团队在体外循环下置换人工血管、重新植入冠脉,一针一线,整整缝了六个小时。
指尖到小臂,酸得还在发颤。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怕惊碎空气。
沈恪没动。他知道是谁。
蒋凡坤在床边站了两秒,见他不应,轻轻叹了口气。一张烫红的请柬塞进他掌心,硬纸边缘微微硌手。接着,被子往上拢了拢,盖住他露在外头的肩。
“本来还想跟你一起凑个集体婚礼。” 蒋凡坤的声音贴在耳边,轻得像叹息,又带点自嘲的笑,“得,这下只能我一个人跳火坑了。”
沈恪听见了。可他太累,累得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脚步声渐远,门轻轻合上。
世界重新安静。
沈恪攥着那张请柬,沉沉睡去。
门外,蒋凡坤却没走。他靠在墙上,望着走廊尽头明灭的灯。
人来人往。小护士推治疗车经过,一眼看见他,眼睛亮起来:“蒋主任!听说您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蒋凡坤直起身,脸上瞬间挂上那副标准又温和的笑:“谢谢,到时候一定来喝喜酒。”
“必须的!”
又一个实习医生凑过来:“蒋老师,您订的香格里拉?咱们院结婚顶配啊!”
蒋凡坤笑着摆手:“没办法,你师母要求高,我得听话。”
说笑热闹,他应对得滴水不漏。该笑时笑,该谦时谦,该玩笑时玩笑。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口那块地方,空得能听见回声。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
刚才碰过沈恪后背的那只手。
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温温的。
他轻轻握拳,把手揣进白大褂口袋。
就在这时,他看见走廊那头走来一个人。
李静宇。
他拎着一只超大果篮,走得不疾不徐,方向却直挺挺冲着值班室。
蒋凡坤眯了眯眼。
果篮很满,苹果、橙子、火龙果、猕猴桃…… 甚至还有几只进口蛇果,红得发亮。包装精致,透明纸系着金色蝴蝶结。
可蒋凡坤就是觉得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直觉里,扎着一根刺。
“老李!” 他迎上去,笑容热情自然,“好久不见!医养中心那边还好吗?”
李静宇看见他,脚步顿了顿,也扯出一个笑:“蒋医生。” 那笑太僵,像临时贴上去的面具,“挺好的,我爱人恢复得不错,孩子也适应了。多亏沈医生。”
“那就好,那就好。” 蒋凡坤目光扫过果篮,“这是…… 来看沈恪?”
“对对,特意来谢谢沈主任。” 李静宇点头,“他在吗?”
“还在台上呢。” 蒋凡坤随口扯了个谎,“手术还早,你把果篮放这儿,我帮你转交。”
李静宇摇头:“没事,我等他。”
“真不用,这手术 ——”
“沈主任刚下手术,在值班室休息呢。”
旁边冷不丁插进来一道声音。蒋凡坤转头,是个路过的年轻护士,手里拎着刚换下的吊瓶。
蒋凡坤那一刻,真想把她嘴捂住。
“我刚看见他进去的。” 护士笑道,“您直接敲门就行。”
蒋凡坤心猛地一沉。
李静宇已经提起果篮,朝值班室走去。
蒋凡坤快步跟上,落后半步,目光死死钉在那只果篮上。
到底哪里不对?
水果好好的,包装好好的。
直到他侧过一个角度,终于看见:篮一侧,香蕉与火龙果的缝隙里,露出来一小截黑色。
不是水果。
是刀柄。
刀身埋在水果底下,被火龙果、猕猴桃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短短一截。不侧着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蒋凡坤的血,瞬间凉透。
“老李!”
晚了。
李静宇已经推开值班室的门。
沈恪还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那张红请柬仍攥在手里。
李静宇把果篮往地上一扔,右手猛地摸向那截刀柄 ——
“住手!”
蒋凡坤冲进去的同一秒,李静宇已经抽出刀。
长匕首,刃口在走廊漏进来的光里,闪过一道冷冽的弧。
他直挺挺朝床上的沈恪刺去。
蒋凡坤扑上去,一只手死死扣住李静宇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整个人护在沈恪身上。
刀尖停在沈恪后背,不足十厘米。
“沈恪!醒醒!”
李静宇红了眼,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力气大得吓人。他猛地挣开蒋凡坤的手,反手又是一刀 ——
蒋凡坤没躲。
他不能躲。沈恪就在他身后。
刀扎进左上臂的瞬间,热流涌出来,他却没觉得疼。他只是更用力地挡在床前,用身体,把沈恪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李静宇,你疯了吗!”
回答他的,是第三刀。
肋间。
第四刀。
肩膀。
第五刀。
小臂。
抬手去挡时,刀刃划过,皮肉瞬间翻卷。
蒋凡坤始终没有还手。
他只是挡。
用这些年养尊处优、从没挨过打、从没受过累的身体,一刀一刀,接下本该刺向沈恪的所有伤害。
血溅在床上。溅在沈恪的被子上。
沈恪终于醒了。
他睁眼的第一瞬,看见的是蒋凡坤的背影 —— 白大褂早已被血浸透,深红从肩口一路蔓延到腰腹。
而蒋凡坤正死死攥着一个人的手腕,那人手里握着刀,刀尖离他胸口不过几公分。
沈恪身体比脑子快。
他翻身下床,一脚踹开李静宇,同时把蒋凡坤拽到自己身后。李静宇踉跄两步还想扑,被沈恪反手扣住手腕,刀 “当啷” 一声砸在地上。
门被撞开。听见动静的医生护士蜂拥而入,七手八脚按住李静宇。他仍在疯狂挣扎,眼神直愣愣的,嘴里含混嘶吼。
沈恪没看他。
他转身,扶住蒋凡坤。
蒋凡坤还站着,却站不稳。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沈恪的鞋尖。他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笑。
对着沈恪笑。
“没事……” 他声音发飘,“皮外伤……”
话音未落,腿一软,径直往下倒。
沈恪伸手接住他,手掌按在蒋凡坤后背,触到一片滚烫的湿黏。
他收回手,满掌是血。
“平车!” 沈恪的声音从未如此嘶哑狠厉,“快!推平车!”
平车推来。沈恪和几个医生合力把人抬上去,自己推着车疯跑。
“让开!全都让开!”
走廊里的人慌忙贴墙避让。沈恪低头,目光死死锁在蒋凡坤脸上。
血从平车缝隙滴下,一路拖出断断续续的红线。
蒋凡坤的手慢慢抬起,朝他伸来。
那只手,全是血。
沈恪一把攥住,握得极紧:“凡坤,别睡!看着我!”
蒋凡坤轻轻摇头。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却仍努力抬着眼,望着沈恪。被握住的手微微挣了一下,像是在坚持什么。
沈恪俯下身,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你说……”
下一秒,后脑勺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软得很,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沈恪被按得低下头,脸贴近蒋凡坤的脸。
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不是一碰即走。
是结结实实,吻在他唇上。
蒋凡坤的唇上带着血,血腥味渗进沈恪唇齿间,又咸又腥。
只有一瞬。
那只手松开,垂落在平车边。
沈恪直起身,低头看他。
蒋凡坤闭着眼,嘴角却弯着,像在笑。血从他身上好几处伤口涌出来,沿着平车边缘,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亲了他。
在满身是血、生死一线的时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吻了他。
沈恪的眼眶,猛地热了。
他继续推车狂奔,视线模糊,只看见血不断从蒋凡坤身体里涌出,在地上连成一条他们一起跑过的路。
“别睡…… 凡坤,别睡……”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他只知道 —— 快一点,再快一点。
手术室的灯,亮了七个小时。
沈恪站在台前,和同事一起,一针一线地缝。
七处刀伤。
胸壁两刀,刺破肋间肌,距心脏仅差两厘米。
腹部一刀,划破肝左叶,腹腔积血满满。
颈部一刀,再深一毫米,便是颈动脉。
还有手臂、肩膀、小臂、手掌……
全是他用身体挡刀时,硬生生扛下来的伤,深可见骨。
沈恪强迫自己忘掉。
忘掉这是蒋凡坤。
忘掉那个从四岁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踢球、一起考医学院、一起进心脏中心的蒋凡坤。
忘掉那个整天没正形、贫嘴贫舌、总黏着他说 “恪神,咱俩凑活一起住呗” 的蒋凡坤。
忘掉那个会系围裙、烧一手好吃糖醋小排的蒋凡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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