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见面(1/2)
上海,思南公馆里一家隐蔽的茶室。
单间不大,但雅致。木格窗棂,窗外是修缮过的老式花园,冬青树修剪得齐整。
桌上铺着米白色亚麻桌布,三层点心架已经摆好:最下层是咸点——火腿芝士三明治、烟熏三文鱼卷;中间是司康饼,配着凝脂奶油和草莓酱;最上层是甜点——马卡龙、慕斯杯、水果塔。
林晚星盯着那碟司康饼,咽了咽口水。
她昨晚没睡好,早上只喝了杯豆浆。此刻这些精致的点心像在朝她招手,但她不能。今天她是来替妈妈和哥哥讨公道的,要战斗,而且要胜利。
门被推开。
沈恪先走进来,侧身让后。然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林晚星下意识站了起来,动作完全没经过大脑,等她意识到时,人已经站直了。
就像在大学里,突然看见德高望重的教授走进教室,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礼貌反应。
沈恪的父亲沈东方,他比林晚星想象中年轻太多。
看起来不到五十,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没有一丝白发。嘴角自然上扬,像随时准备给人一个温和的笑。
最要命的是,他和沈恪太像了。
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版本:沈东方是温润儒雅的中年教授,沈恪是线条硬朗、气质严谨的青年医生。但那双眼睛,那鼻梁的弧度,那微微抿唇时的神态……
林晚星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沈恪就觉得眼熟。
“晚星吧?”沈东方笑着开口,声音醇厚,像陈年红酒,“坐,别站着。”
他走到桌边坐下,动作从容。沈恪在林晚星旁边的椅子坐下,正好和父亲面对面。
沈东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信封,不薄,也精致。他递过来,笑容温和得像长辈给晚辈压岁钱:“第一次见面,一点心意。”
林晚星盯着那个红包,手指蜷了蜷。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喊:糖衣炮弹!这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妈妈当年就是被这种笑容骗的!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真有魅力。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不迫的魅力。
“沈先生,”林晚星没接红包,声音尽量平稳,“我今天不是以沈恪朋友的身份来见您。”
沈东方眉梢微挑,笑容不变:“哦?”
“我是以方韵女儿的身份来见您。”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东方把红包轻轻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动作很慢,像在给学生演示一个实验步骤。
“沈恪和我说过你和方韵的关系了。”他笑了笑,眼神里有种怀念的光,“当年的小姑娘,现在女儿都这么大了。岁月啊……”
“沈先生,”林晚星打断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您婚外情情人方韵的女儿。”
“咔嚓”。
沈东方手里的银质茶匙轻轻碰到骨瓷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转头看向沈恪:
“沈恪,你喜欢的姑娘,就是这么和你父亲说话的?”
沈恪抬眼看着父亲,声音平静:“爸,你让晚晚把话说完。”
沈东方看了儿子两秒,然后笑了,很大度地摆摆手:“好,小姑娘,你继续说。”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对于您和我母亲的婚外情,您心里有没有丝毫愧疚?您有没有觉得对不起我母亲,对不起沈恪,对不起您的爱人、沈恪的母亲,对不起我的父亲和我的哥哥?”
她顿了顿,直视沈东方的眼睛:
“我今天来,只想亲眼看见您道歉。一个真诚的道歉,给所有人——尤其是给我妈妈。”
沈东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学者式的、近乎冷酷的理性:
“林小姐,首先,我从不否认过去和方韵有过一段感情。人嘛,谁又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林晚星手指收紧。
“其次,”沈东方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课堂上,“感情这件事,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方韵当年明知我已婚,还带着孩子,依然选择开始这段关系。这是她的选择,她是个成年女性,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林晚星睁大眼睛。
“至于愧疚——”沈东方轻轻摇头,“我对我的妻子,也就是沈恪的母亲,还有沈恪,的确存在歉意。但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置喙。对方韵,我在感情结束时给予了她我能给的一切补偿。至于你的父亲和哥哥……”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星,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那是方韵需要面对的问题,不是我的。林小姐,你今年十九岁,对吗?在你这个年纪,容易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总需要有个‘坏人’来承担所有过错。但成年人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团乱。
沈东方的话像一套严密的逻辑网,把她困住了。她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一时找不到突破口。
“至于你,”沈东方继续说,语气温和得像在教导学生,“你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道歉?受害者的女儿?可你母亲当年,并不是受害者,她是参与者。未婚先孕,是她选择的结果。你父亲的痛苦,是她需要面对的代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的儿子,我的妻子,都不曾站在这里要求我道歉。林小姐,你认为你有这个资格吗?”
他说得坦然又冷漠,仿佛当年的背叛,不是他的错,仿佛方韵的痛苦、林家的破碎,都与他无关。
“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恪,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温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敷衍,“我对阿谨、对沈恪,从来都尽到了责任,我会做饭,会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沈恪从小到大的事,我从未缺席,供他留学、陪他成长,我问心无愧。”
他早就知道林晚星是方韵的女儿,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在他眼里,林晚星的到来,不过是一场无理取闹,是方韵当年没能得到她想要的,如今让女儿来讨说法,可笑又麻烦。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从容、足够冷漠,只要他搬出对沈恪和吴谨的付出,就能轻易打发这个小姑娘,就能继续维持自己“完美父亲”“好丈夫”的伪装。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半大的姑娘,掀不起什么风浪,也不值得他花费过多的心思。
林晚星脸色发白,她准备好的所有质问,所有愤怒,在这套逻辑面前,突然显得幼稚又无力。
她气得指节泛白,浑身微微发颤,却刻意绷紧脊背“你对沈恪、他妈妈再好,也掩盖不了你出轨我妈妈、毁了我家的事实!这不是尽责任,是你用虚伪的温柔,掩盖自己的自私与残忍!我妈妈因为你,一辈子活在愧疚与痛苦里,最终郁郁而终;我爸爸因为你,终日酗酒,肝脏衰竭;我哥哥因为你,被迫远走他乡,杳无音信;我因为你,从小就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靠着抗抑郁药熬过童年!这些,你都敢说与你无关?你都敢说你问心无愧?”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与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坚定,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包间里的沉默上,也砸在沈恪的心上。
沈恪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激动,自己则抬眼看向沈东方,语气冷了几分,眼底满是失望与心痛。
他没想到,父亲此刻竟然如此冷漠,连半分愧疚都没有。
“爸,我从来没否认过你对我和妈妈的好。”沈恪声音沉稳有力,“我记得小时候,你每天早起给我们做虾仁馄饨,你陪我分析错题到深夜,妈妈生病,你守在床边连班都不去上。这些温暖,我刻在心里,从未忘记,也一直感激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字字铿锵,爽感丝毫不减,眼底的失望与决绝交织在一起:“可这份好,就能抵消你对晚晚一家的伤害吗?就能掩盖你背叛妈妈、背叛这个家的事实吗?你口中的相互吸引,是毁了两个家庭的自私!你对我们的好是真的,可你的自私、你的背叛、你的冷漠,也是真的!善意与恶行,从来都不能相互抵消”
“你说对妈妈问心无愧,可你不知道,妈妈也曾在你睡熟后偷偷抹眼泪。她不是不介意,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才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你把她的隐忍,当成你逃避责任的挡箭牌,当成你理所当然背叛她、伤害别人的借口,这就是你所谓的问心无愧吗?爸,我感激你的付出,可我不能因为这份感激,就忽略晚晚的委屈,就包庇你的错误,就眼睁睁看着你,继续用虚伪的温柔,掩盖自己的残忍!”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星,又看回父亲:
“最重要的是,你让我喜欢的女孩,今天需要坐在这里,向你讨一个本来早该给出的道歉。爸,这就是你对不起我的地方。”
林晚星看着他,眼眶突然热了。
沈东方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眼神冷了下来:
“沈恪,你这是在指责我?”
“我在陈述事实。”沈恪说,“另外,关于资格。晚晚当然有资格。因为你的行为伤害了她爱的人,而她有权利为爱的人讨公道。这和身份无关,和人性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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