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师生(2/2)
她该欢喜的,可沈梦梦的话、妈妈的过往、王鸿飞的陪伴,缠成一个死结勒着心口——她是王鸿飞的女朋友,是那个在她最黑暗时陪她熬过来的人的女朋友,可她却亲了沈恪,还贪恋着他的温柔,这份贪心,太可耻。
沈恪望着她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犹豫、挣扎、恐慌,还有一丝他最不想看到的愧疚。
他心里那点孤注一掷的期待,慢慢凉了下去,像被冷水浇透,可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不想让她为难。
“不过,”他主动转了话锋,语气装作轻松,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那个姑娘,有男朋友了。”
林晚星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震惊和慌乱,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不管她选不选我,”沈恪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疼,“我只希望她幸福。我只是……不由自主地,还想争取一下。如果她不选我,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愿意一辈子当她的顾问,当她的问题解决专家,只要能陪着她,就好。”
这话太沉,沉得林晚星眼眶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也想说“我也喜欢你,但不行”,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沈恪没给她机会,忽然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对了,十一的上海会特别热闹,外滩有灯光秀,迪士尼有秋季限定巡游,比宁州的游乐场大好几倍。我爸妈都在上海工作,快退休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们?”
他说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的旅行邀约,可林晚星懂,见父母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不是小孩子,比谁都清楚。
上海,那个她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大都市;迪士尼,那个她小时候看动画片做梦都想去的地方;还有沈恪的父母,那个培养出他这样温柔通透的家庭,她真的很想去看看,可是,她不能。
“沈老师。”林晚星开口,声音有点哑,刻意叫出这个生疏的称呼,像是在划清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沈恪听到这三个字,眉头轻微皱了一下,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一分,连呼吸都顿了顿。
“我十一有安排了。”林晚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我要去云港找鸿飞哥,还要回云港看我爸、看我舅舅,我们……早就计划好了。”
沈恪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得僵硬,可语气,依旧温和:“这样啊,那真可惜。”
“而且,”林晚星继续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念一句冰冷的台词,“我不应该去见你爸妈,他们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沈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紧了拳头。
“误会我们不只是师生关系。”林晚星抬起头,眼神躲闪,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出来,“沈老师,我们是师生,这是事实,永远都不会变。”
间里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沈恪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和心酸:“晚晚,我们认识的时候,并不是师生。你平时总叫我哥,叫得那么亲切,忘了吗?”他望着她,眼神认真得可怕:“你突然叫我沈老师,我都没反应过来,你是在叫我。”
林晚星的喉咙发紧,眼泪快要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就算我叫你哥,你也是我的老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如果你觉得老师这个身份让你不舒服,”沈恪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可以换个工作。临川省医心外科那边,一直想挖我过去,我明天就可以去谈。”
这话太轻,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林晚星心上,她还没反应过来,房门突然被推开。
蒋凡坤拎着个外卖袋走进来,听见这话眼睛瞬间瞪大,外卖袋往桌上一放就冲过来:“恪神你疯了?!”他望着沈恪,语气急切,语速飞快,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一百五十万违约金!你费了多少力气才在宁医立住脚?你卡里那点钱够塞牙缝的?你不要你的前途了?”
“凡坤。”沈恪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他不想让林晚星知道他的窘迫。
蒋凡坤闭嘴了,却还是一脸着急,余光扫到林晚星惨白的脸,声音软了半分:“我不是故意戳你俩,就是怕你俩一时冲动,毁了他这辈子的心血。”
林晚星站在那儿,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一百五十万,沈恪为了她,想放弃宁医附院的一切,想赔一百五十万,去一个陌生的医院重新开始。而她呢?她在怕,在逃,在用最伤人的话,推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我……我先回去了。”林晚星开口,声音发抖,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门外走。
“晚晚。”沈恪追了上去,伸手想拉住她。
“不用送。”林晚星没回头,声音哽咽,“几步路,我自己走。”
她推开门,冲了出去。走廊很亮堂,顶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瓷砖反着光,冰冷又刺眼。二十楼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还有她自己慌乱的脚步声。
林晚星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她想逃离这里,逃离沈恪温柔又绝望的眼神,逃离自己的愧疚和可耻的贪心。
可沈恪腿长,几步就追了上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暖,力道很轻,生怕弄疼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晚晚,”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好好说,行不行?”
林晚星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柔望着她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破碎,碎得让人心疼。
“沈老师,”她又叫了这个称呼,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沈恪心上,也扎在自己心上,“有几句话,我觉得我们应该说清楚。”
沈恪望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落寞,指尖轻轻颤了颤。
“第一,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林晚星的声音很平静,眼泪却不停往下掉,视线死死钉在走廊的瓷砖缝,牙齿咬着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我妈妈,曾经喜欢过她的老师。”
沈恪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僵住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松了半分。
“师生恋。”林晚星继续说,眼睛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她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毁了自己,也毁了我家。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是后悔的。”
她顿了顿,转回视线,望着沈恪惨白的脸,硬着心肠说出最伤人的一句话:“我和我妈妈不一样,我不会走她的老路。所以,我不会,也不可能,爱上我的老师。”
这话太狠,狠得沈恪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颤抖,连握着她手腕的手,都彻底松了下来,喉结滚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可他还是望着她,眼神很深很深,里面藏着无尽的心酸和绝望,却没有一丝怨恨,只有化不开的温柔。
林晚星说完,不敢再看他,转身就走。
这次,沈恪没拉她的手腕。他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很轻,却很坚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腹攥着柔软的布料,舍不得松开。
林晚星回头,眼里满是泪水和愧疚,嘴唇微微颤抖。
下一秒,沈恪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动作很温柔,很克制,下巴轻轻抵了下她的发顶,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不容她抗拒,却又怕弄疼她。林晚星僵住,浑身僵硬,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抬手,不敢回抱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很轻,很短暂,像羽毛拂过,唇瓣带着点微凉的湿意,是他强忍的泪,却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绝望。
沈恪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望着她震惊又愧疚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指尖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指腹蹭过她的皮肤,最后轻轻垂落:“你不是说,欠我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还带着一丝哽咽,尾音抖得厉害:“这个吻,算是还我的。以后,我们两清了,林晚星。”
林晚星呆呆地望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公寓门,手指抖得攥不住钥匙,第三次才插进锁孔。
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背靠着门板,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门外的人听见,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可心里的疼,比身上更甚。愧疚、贪心、不舍、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蜷缩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门外,沈恪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未动。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撩起他的衬衫下摆,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凉了他的心。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有条新消息,是王鸿飞发来的:“沈恪,打扰了。我朋友李静宇的儿子盼盼确诊自闭症,需要康复治疗,宁医附院儿童康复科排队太长,能不能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提前安排?感激不尽。”
沈恪望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颤抖着打字回复:“好,我明天去问。”
门内,林晚星盯着手机屏幕,眼泪砸在亮着的界面上,晕花了消息内容。
是王鸿飞发来的消息:[晚星,睡了吗?大鼠‘晚晚’跟你说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温柔的拥抱表情。
那杯温温的关心,那只和她同名的白鼠,那个在云港等着她的人,此刻却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是王鸿飞的女朋友,该心安理得接受这份温柔,可她的心里,刚被另一个人的温柔填满,又被她亲手碾碎。
沈恪在走廊里又站了许久,直到腿麻,才缓缓挪动脚步。背影在冷白色的灯光里拉得很长,孤独又落寞,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最后走进与梦同声工作室,大门缓缓关上。
走廊里只剩空荡荡的冷。它的两端,却是两个无法靠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