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迟暮（2/2）

“他说，他总想着，等赚够了钱，等把日子过好了，就回来找您，可等到最后，什么都没等来。”

一句句，像小石子，一颗一颗砸在晚晴的心上。

疼，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一滴，砸在铁皮盒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第二滴，落在她花白的发间。

第三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她枯瘦的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抬手，颤抖着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沓信纸，一本泛黄的日记本，还有那张合影的底片。

底片上，年轻的她和守业并肩站在龙滩的沙滩上，身后是翻涌的海浪，身前是盛开的三角梅。

两人的笑容青涩又灿烂，像盛夏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晚晴拿起底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轮廓，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怎么不早说……”

“他怎么就不早说……”

她喃喃着，声音哽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晓宇看着她，心里又疼又暖。

他知道，母亲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半辈子。

可现在，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守业已经走了，带着他的遗憾，留在了那片海坛岛的风里。

晚晴拿着底片，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可她的眼里，却只有一片荒芜的凉。

“晓宇啊。”

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像是哭过之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

“年轻时争强好胜，以为赢了面子，赢了日子，就赢了一切。”

“到最后才发现，赢了所有，却输了最该珍惜的人。”

晓宇沉默着，握住了母亲枯瘦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一块冰冷的玉。

“妈，不晚。”

“一切都不晚。”

“您还有我，还有小诺，我们都在。”

晚晴笑了，眼角带着泪光，像枯木上开出了一朵迟来的花。

“是啊。”

她轻声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望向那片看不见的远方。

“他在看着我们。”

“看着海坛岛。”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苍老的轮廓，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思念。

她慢慢放下底片，重新拿起勺子，一勺一勺，慢慢喝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粥。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咀嚼半生的时光。

藤椅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带来了远处的花香。

可那花香，却飘不进她这满是遗憾的心房。

她不知道，在海坛岛的旧居里，守业种的那棵三角梅，在她离开后，又偷偷开了一朵。

也不知道，龙滩的木麻黄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诉说那段从未说出口的思念。

岁月流转。

海坛岛的风依旧。

龙滩的浪依旧。

可那个曾在树下等了她一辈子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只留下她，带着半生的遗憾，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等着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重逢。

而那本泛黄的日记本，还摊开在晓宇的手边。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已经晕开，却依旧清晰。

“晚晴，若有来生，我再也不放手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着纸页，沙沙作响。

像是守业的声音，轻轻落在晚晴的耳边。

她却没有听见。

只是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轻轻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只是这一次，她梦里的海坛岛，终于有了他的身影。

而现实里的海坛岛，却再也等不到她的归来。

她不知道，这场迟暮的思念，还要在岁月里，延续多久。

也不知道，那些藏在旧物里的遗憾，何时才能真正烟消云散。

只知道，龙滩的海浪，还在翻涌。

木麻黄的枝叶，还在摇曳。

而她的余生，只剩下无尽的等待，和一场，跨越半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