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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迟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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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渐渐老了。

头发全白了。

像落了一场经年不化的雪,铺在头顶,再也没染回过墨色。

行动也变得迟缓。

抬脚要挪一步,都要先顿一顿,像被岁月拴住了脚踝,慢慢悠悠,再也赶不上从前的时光。

她坐在藤椅上,背微微佝偻,指尖搭在扶手上,指节瘦得凸起,像老树枝上的节疤。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花白的发顶,暖融融的,却暖不透那层浸透了半生的凉。

“晚晴。”

门外传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纱窗。

是晓宇。

她没立刻应声,只是缓缓转动眼珠,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嘴角牵了牵,没说话。

“妈,我给您熬了粥,小米南瓜的,温着呢。”晓宇走进来,手里端着白瓷碗,脚步放得很轻。

晚晴眨了眨眼,睫毛垂下来,在眼角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几秒,才轻轻点头。

晓宇把碗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又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看着她。

“今天天气好,等会儿我推您去阳台晒晒太阳?”

晚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没什么滋味。

她慢慢嚼着,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不用了。”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晒什么呢,都老了,晒了也没用。”

晓宇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母亲这几年,越来越不爱动了。

从前的晚晴,不是这样的。

年轻时的她,踩着布鞋,能沿着龙滩的海岸线走一下午,捡贝壳,追浪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龙王头的星光。

后来,和守业闹了别扭,分开住,她一个人守着旧居,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细致,种满院的三角梅,擦得锃亮的木窗,连灶台上的搪瓷碗,都擦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三角梅枯了,没人再种新的。

木窗蒙了灰,她也没力气去擦。

只有那张泛黄的合影,还被她收在贴身的小布包里,每天都要摸一摸。

“妈,您尝尝,这南瓜是我特意挑的,甜得很。”晓宇拿起勺子,想帮她舀一勺。

晚晴却抬手拦住了他。

“我自己来。”

还是那几个字,轻,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固执。

她的手微微抖着,勺子晃了晃,粥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也没察觉。

晓宇看着心里发酸,别过脸,擦了擦眼角。

“妈,等过阵子,天气再暖点,我带您回海坛岛看看,好不好?”

这话一出,晚晴舀粥的勺子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透过窗户,穿透了城市的高楼,望到了那片魂牵梦绕的海。

龙滩的木麻黄树,龙王头的海浪,还有旧居门口的那棵老榕树。

还有……守业。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晓宇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去了。”

“路远,折腾。”

“海坛岛……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吧。”

她低声说着,像是在问晓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晓宇张了张嘴,想说“样子变了,地方还在”,可看着母亲黯淡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母亲惦记的,从来不是海坛岛的风景。

是那里的时光,是那里的人。

是那个让她爱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最后又念了一辈子的守业。

“妈,爸他……”晓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前阵子我回旧居那边收拾,找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都是您和爸年轻时的东西。”

晚晴的手猛地一顿。

勺子“当啷”一声,掉在了碗里。

她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什么东西?”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您写的信,还有爸的日记,还有……那张合影的底片。”晓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递到她面前。

盒子是旧的,边缘都磨秃了,上面还刻着歪歪扭扭的“晚晴”两个字。

是守业的字迹。

晚晴看着那个盒子,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碰。

仿佛一碰,那些被岁月封存的往事,就会汹涌而出,把她淹没。

晓宇看着她,轻声说:“妈,爸的日记里,写了很多关于您的事。”

“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跟您分开。”

“他说,每次去龙滩,都想跟您说声对不起,却一直没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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