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科学治藩(2/2)
钱肃乐点头:“云南与嘉定地界相接,山水相连。若从云南招募百姓,翻山越岭,便可直入嘉定境內,不必途经重庆、成都等处,自可避开截拦。”
他稍作停顿,续道:“且云南巡抚吴三桂已然辞官入川,追隨三殿下。如今云南由黔国公沐天波总揽军政。沐氏镇守云南已逾二百年,根基深固。若殿下能说动沐国公出手相助,此事便大有可为。”
朱慈烺目中精光一闪:“本王即刻修书一封,与沐国公联络。”
张煌言復又问道:“即便招民、改田诸事顺遂,其后又当如何”
秦良玉轻咳一声,道:“延后再议。”
她看向朱慈烺,神色郑重:“如今距中秋已不足半月。半月之后,殿下便要再往酆都,参加法像落成大典。事关安危,不可不早作谋划。”
眾人沉默。
是啊。
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们便要再次踏入那个地方,面对那个人。
那个以练气之尊,压得他们八百修士抬不起头的人。
朱慈烺却面色如常:“此去酆都,不必大张旗鼓。本王与秦將军,再选几位修士,以【风统】之术赶路,三日可至。”
他稍作停顿:“中秋之前,尚有閒暇,先將官衙改制一事细细商议。”
“重中之重,便是设立新式学堂。”
“大学。”
钱肃乐一怔:“殿下所言,可是太学”
朱慈烺摇头:“並非一回事。”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一册书,封面上赫然写著四字——《科学全书》。
“昔年父皇闭关,曾赐翰林院一套此书。本王今朝带来细读,其中所载,儘是奇思妙想,前所未闻。”
他隨手翻开一页,指著其上文字道:“此中有物理之学,论力、论热、论光、论声;有算学,论几何、论代数、
论微积之术;有格物之学,辨万物之构成,明变化之根源;更有各式器械巧思,蒸汽机、织机、冶铁之炉————”
眾人听在耳中,茫然不解朱慈烺用意。
朱慈烺徐徐解释:“这些学问,虽不及法术玄妙,却可施於凡夫俗子。”
朱慈烺沉吟片刻,打比方道:“譬如一农夫,一日仅能耕一亩田。若有蒸汽机犁耙,一日可耕三十亩,此机便是伟力。”
“助力愈强,百姓耕作愈省力,出產愈多,日子自然愈安稳。”
钱肃乐若有所悟:“殿下之意,是这格致之学,能使百姓不仰仗法术,亦可安居乐业”
朱慈烺頷首:“正是。”
文震孟听罢,慨嘆道:“凡民无灵窍,不可修炼,终世只能仰望修士。若此科学之力,真能令百姓亦掌些许大能————”
文震孟郑重拱手:“实乃苍生之大善!”
朱慈烺微微一笑,举目望向远方。
月色之下,荒原依旧苍茫无际。
可在他眼中,却已依稀望见,来日千里沃野的盛景————
等等,那是什么
朱慈烺立於云上,目光被下方山道一串火光攫住。
光芒太弱,只映出些模糊的轮廓1
棺材。
不止一口。
朱慈烺眯起眼,数了数,约莫有五六口。
每口棺材由四人抬著,前后还有举著火把的人影。
“这个时辰,怎会有送葬的队伍”
秦良玉拄杖上前,望向那串火光,眉头微皱:“民间丧葬,白日下葬者多,黄昏次之,夜间————除非是穷苦人家实在等不得,或是横死之人不宜见日,才会夜间草草掩埋。可这六口棺材,未免太多。”
难道有疫病
李定国道:“殿下要不要看看”
朱慈烺已迈步走向云尾:“下去。”
载云缓缓降落。
距地面尚有数丈,朱慈烺率先跃下。
送葬的队伍听到动静,纷纷抬头。
待看清那从天而降的身影,人人面色大变,哗啦啦跪了一地,嚇得连火把都扔了。
“仙、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著粗麻欠服,头磕得砰砰响。
朱慈烺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棺材仁半掩著,並未合拢。
走近一步,看清每口棺材,都坐著四五个人。
有男有女,皆白髮苍苍,面容枯瘦。
最让朱慈烺心惊的是一他们都还活著。
朱慈烺的乗色骤然沉下:“大胆!”
领头的老者嚇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仙师息怒仙师息怒!不是活埋!不是活埋!这是————这是活葬!是活葬啊!”
“活葬”
朱慈烺眉头紧锁。
“仙师有所不丑,这是今年才兴起的风俗,说是————说是人活著的时葬下去,封在棺材里,魂魄就能锁住,不会散。”
“等到將来阴司建好了,还能投胎转世————”
“这几位老人家,都丕十多了,活不了几年。村里穷,凑不出太多棺材钱,就————让他们几个一起挤挤————”
朱慈烺怔住,再度看向棺材里的老人。
不是被害者。
是自愿的
秦良玉踏前一步,龙头宴杖重重顿地:“荒谬!”
“活人葬入棺中,岂能锁住魂魄此乃无稽之谈!”
老者嚇得浑井发抖:“仙、仙姑息怒!都是青城山传来的,说严武大帝显圣,仙帝陛下慈悲,给凡人留了一线生机————村里人都信,都信啊!”
朱慈烺沉声道:“放下棺材,让他们出来。”
那老者愣住了:“仙师,这————”
“我说放下!”
老者不敢再言,连忙招呼人去开棺。
他们显然在棺中待了许久,腿脚发软,站都站不稳,却仍挣扎著呈倒在地,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朱慈烺听了好一会儿才確定,他们说的是:“埋吧,我们不怕。”
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良久,朱慈烺缓缓开口:“青城山,离此多远”
秦良玉思忖嗽回道:“此山位於成都灌县,约五百余里。”
朱慈烺望向西面,迟疑思考数息,方道:“写信给三弟,请他去会会。”
一青城山。
观门半掩,荒草没膝。
一人蹲在孝伶前,埋头吃著什么。
“吧唧————吧唧————”
咀嚼声在空荡的正殿里迴响。
忽然—
“阿嚏!”
它猛地打了个喷嚏,喷出截没嚼完的肠子,掛在孝伶的供桌上。
泛著幽光的驴眼亚了亚,有些茫然道:“嗯我又被谁惦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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