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家书抵金(1/2)
案头的油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将罗铮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扯得老长。他捏着那封辗转万里的信,麻纸边缘被磨得发毛,指尖抚过凹凸的字迹——墨雪的笔锋还是那样,撇如刀削,捺似江流,只是在“书架”“机关”这些字旁边,多了几个像小钩子似的鲜卑字,旁边用朱笔细细标了读音,想来是怕他认不得,每个音节都像颗小石子,稳稳地垫在陌生的字底下。
“未央宫的夯土下,青铜架的轴还能转。”信里的这句话被墨迹晕开了半寸,像是写时落了泪,晕染的痕迹里还能看见“轴”字最后一笔的颤抖。罗铮想起那书架的模样,是按墨家“连环锁”做的,三层木屉藏在饕餮纹铜匣里,得先转左三圈、再转右两圈才能拉开,当年埋在地下时,他亲手在匣底刻了个小小的“归”字,刻得太深,连木纹都跟着蹙起了眉头。
窗外的杏花被风卷着,簌簌落在砚台里,研好的松烟墨顿时浮起几片粉白。他忽然记起南迁的那个清晨,天还没亮,露水在车辙里结着薄冰,墨雪蹲在马车旁,往他行囊里塞一卷用锦缎裹着的竹简。“是《越人歌》,”她的声音带着露水的湿,指腹摩挲着简片边缘,“当年在岭南抄的,你看这‘山有木兮木有枝’的‘兮’,我刻得深,磨不掉。”
那时他还笑她多事,说行军打仗带什么竹简,如今展开信纸,最末一句正是“枝可断,根难移”,黑暗里引路的手,轻轻点着“等着你来转”。
学舍的孩童们下课了,阿竹举着片半开的杏花跑进来,鼻尖沾着墨痕,像只偷喝了墨汁的小兽:“先生,这花能染字吗?”他指着信上的鲜卑字,“像草原的小刀子,要是染成红色,会不会像您说的‘归’字?”
罗铮忽然笑了,把信纸小心地折成方胜结,塞进贴身的锦囊。他取过砚台里的杏花,和着墨研起来,粉白的花瓣在墨里渐渐化开,调出淡淡的绯色,像晚霞落在砚池里。“来,”他握住阿竹的手,在宣纸上写“归”字,“你看这竖弯钩,像不像回家的路?山一程,水一程,弯再多,终点总在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