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新的征程(1/2)
旨意是在三天后的午后送到少府衙门的。
陈默正蹲在工棚里,跟郑师傅和王铁头几个研究刚从河西送来的矿石样本。那几块石头颜色发青,纹理细腻,用铁锤敲开,断面闪着幽幽的冷光,跟寻常铁矿不一样。
王铁头把碎渣放在舌尖舔了舔,呸一口吐掉:“涩嘴。这玩意儿铁性足,杂质少。要是真能从大宛弄来,跟咱们河西的矿掺着炼,能出好东西。”
郑师傅捻着胡须,眼睛眯成缝:“大宛……隔着几千里呢。路上全是匈奴人,怎么运?”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胥吏跑进来,满头汗,气喘吁吁:“陈……陈议郎!宫里来人了!让您即刻接旨!”
陈默心头一紧,放下矿石,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往外走。
正堂里站着个中年内侍,面白无须,神情倨傲。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见陈默进来,尖声道:“关内侯、督冶铁使陈默,接旨——”
陈默跪下。
“制曰:朕闻西域诸国,珍宝丰饶,户口殷实,与汉隔绝,久矣。张骞副使归,献图籍,言大宛、安息之属,皆慕汉威德,愿通使往来。然匈奴盘踞其间,劫杀汉使,隔绝道路。此非朕一人之憾,乃大汉列祖列宗之憾也。着骠骑将军霍去病,于河西大练精兵,筹备粮秣军械,待机西征,犁庭扫穴,打通西域。关内侯陈默,机敏多谋,晓畅庶务,加‘参赞西域军事’职,总领后勤转运、军情刺探诸事,与霍去病同心协力,共成此举。河西、陇西、北地诸郡县、驿站、军屯,皆听调遣,便宜行事。钦此。”
陈默叩首:“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黄绫入手,沉甸甸的。
参赞西域军事。总领后勤转运、军情刺探。
从少府的工棚,到西域的万里征途。跨度有点大。可他心里清楚,这一步,早晚要来。
内侍走后,郑师傅凑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陈大人!恭喜恭喜!这要是打通了西域,大宛的好矿,安息的琉璃,不都能运回来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郑师傅脸上的兴奋慢慢褪下去,换成困惑:“大人……您不高兴?”
“高兴。”陈默声音不高,“但也愁。”
他展开地图。那是甘父带回来的羊皮卷的抄本,山川河流,部落城池,歪歪扭扭画满了符号。
手指点在长安。然后往西,过陇西,过河西,过玉门关,过白龙堆沙漠,过楼兰,过焉耆,过龟兹,过疏勒……最后,落在葱岭以西那片空白里。
“这段路,”他缓缓道,“张骞走了十年。十年里,两次被匈奴俘虏,困在荒漠,饥餐肉,渴饮雪,同行百余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他和甘父两个。”
郑师傅沉默了。
“陛下要打通西域,不是派个使节走一趟那么简单。”陈默收起地图,“是要把沿途的匈奴势力连根拔起,是要在那些绿洲城邦驻军设官,是要把这条万里长路,变成大汉的永固疆土。这仗,会比漠北更难打。粮草怎么运?兵员怎么补?伤病怎么治?天寒地冻怎么熬?沙漠戈壁怎么过?这些,都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
“也是你的事。高炉的精钢,要打成刀枪箭簇,送到前线。河西的屯田,要保证驻军吃饱。沿途的驿站,要安全可靠。西域那些小国的脾性、兵力、特产、内斗……都要摸清楚。一样做不到,死的就不是一个人,是成千上万。”
郑师傅张了张嘴,没说话。王铁头站在旁边,也闷闷的,不再吭声。
正午的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在陈默身上,暖烘烘的。可他觉得后背有点凉。
晚上,霍去病找上门来。
他没穿官服,一身黑色劲装,腰里挂着那把新打的环首刀。进门也不坐,就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旨意你接到了?”他问,眼睛亮得吓人。
“接到了。”陈默坐在案几边,给他倒了碗水。
“西域!”霍去病一巴掌拍在案上,茶水溅出来,“老陈,你听见没有?西域!比漠北还远,比匈奴还富!那些大宛的宝马,安息的琉璃,还有那个什么……大秦!我想去看看,那地方到底有多远,到底有多大!”
陈默看着他,没接话。
霍去病走了一阵,停下来,盯着陈默:“你咋不说话?不高兴?”
“高兴。”陈默端起碗,喝口水,“但也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你这一趟,要多少粮,多少草,多少车马,多少民夫。”陈默放下碗,“算沿途哪里能屯田,哪里能设驿,哪里能找水。算哪些小国会帮我们,哪些会帮匈奴,哪些两头观望。算冬天怎么过,伤病怎么治,死了人怎么补。”
霍去病愣住了。那团兴奋的火,被这一盆冷水浇得矮了半截。
“这些……不是你管吗?”他闷声道。
“是我管。”陈默点头,“可你也要心里有数。你打到哪里,我的粮草就要跟到哪里。你打多快,我的转运就要多快。你碰上硬仗,损兵折将,我这边就得立刻补上。你追敌深入,断了后路,我这边就得拼了命把粮草送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霍去病面前。
“去病,打仗不光是冲锋陷阵。你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是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是整个大汉的国力。你痛快了,他们不一定痛快。你活着回来了,他们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霍去病沉默。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他垂下眼,看着腰里那把刀。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舅舅也常说这些。可我……我控制不住。一想到那些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敌人,我就……”
“就兴奋。”陈默接口,“就手痒。就想骑马冲过去,砍翻挡路的,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
霍去病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惊讶,也带着被看穿的窘迫。
“我也是。”陈默道,“我也好奇。也想去看看那些书上没写过的地方。可光有好奇不行,光有冲动不行。得准备。得把每一步都算清楚,把每一条路都探明白。”
他拍拍霍去病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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