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父辈往事(2/2)
院外立刻传来呼喝和纷乱的脚步声,朝着西边追去。
院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心却悬得更高。楚纪野能不能跑掉?他会不会被抓到?
时墨白的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他不能乱,现在他是主心骨。
“快!”他压低声音,“王娘子,马上把重要的东西,特别是那些符卡载体和材料,收拾一下,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想办法藏好或毁掉。铁头,你们帮着王娘子,动作要快。
小豆子,你赶紧回家,关好门,无论谁来问都说没见过我们,知道吗?”
小豆子用力点头,从后门溜走了。
王娘子和赵铁头几人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却难免慌张。
时墨白则走到床边,将虚弱的小石头背起来,用布带绑好。小石头很轻,趴在他背上,小声问:“先生……叶叔叔会回来吗?”
“会的。”时墨白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告诉小石头,也像是在告诉自己,“他答应过的。”
趁着外面搜索的人被引开,他们必须立刻撤离这个已经暴露的院子。去哪里?时墨白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备选地点,都不够安全。
忽然,他想起了赵铁头之前提过一句,说他有个远房表叔住在棚户区更深处,是个孤僻的老鳏夫,很少与人来往。
“铁头,你表叔那里,现在能去吗?”时墨白问。
赵铁头正在打包东西,闻言一愣,随即点头:“能!我表叔性子怪,但心肠不坏,以前接济过我。他住的那片更偏,房子都快塌了,平时没人去。就是……就是怕连累他。”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过去避一避风头。”时墨白果断道,“事后我们一定补偿他。”
匆匆收拾了最要紧的几样东西——主要是那本古符纹残谱、一些核心材料和工具,其他的实在带不走,王娘子含着泪把一些半成品和普通工具塞进了灶膛的灰堆里藏好。
几人不敢走正门,也从偏房后窗翻出,沿着与楚纪野相反的方向,借着杂乱棚屋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棚户区深处摸去。
赵铁头的表叔住的地方果然偏僻,几乎到了棚户区的边缘,再往外就是臭水沟和荒草地了。
那是两间歪歪斜斜、几乎靠在一起的破土坯房,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赵铁头上前,在破木门上按照特定的节奏敲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的老脸。老人看到赵铁头,有些惊讶,再看到他身后背着孩子的时墨白和一脸紧张的王娘子等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什么也没问,默默把门开大了一些。
几人闪身进去。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草药味。老人示意他们进屋,自己则走到院门口,仔细听了听动静,又搬过几捆柴草虚掩在破损的院墙缺口处。
“表叔,打扰您了。我们……遇了点麻烦,借您这儿躲一躲。”赵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老人摆摆手,声音沙哑:“坐吧。我这儿,十天半月也没个人来。
只要你们不嫌破。”他的目光在时墨白和小石头身上停了一下,尤其是在小石头那明显病弱的小脸上停了停,没说什么,转身去一个破瓦罐里倒了几碗水过来。
惊魂稍定,疲惫和后怕才涌上来。王娘子帮着时墨白把小石头放下来,孩子又昏昏沉沉睡着了。赵铁头和他的兄弟靠墙坐下,喘着粗气。
时墨白的心却还提着。楚纪野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摆脱追兵?那张胡乱画的皮纸,真的能有用吗?
老人默默坐在门槛边的旧木墩上,看着远处棚户区稀疏错落的屋顶,忽然用他那沙哑的嗓子慢慢说道:“这地方,几十年前还不是这样。那会儿,听说也有不少人像你们一样,东躲西藏。”
众人都看向他。
老人眼神有些飘远,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我小时候听我爹讲,更早的时候,这片地界有几个不大的小门派,还有点人气。
后来,海对面打过来了,那些大宗门跑的跑,散的散,留下的普通人就遭了殃。胜者为王,败者为奴,那时候抓去做奴隶的,比现在……只多不少。”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却透着一股沉重的悲凉。“我爹有个结拜兄弟,就是那时候被抓走的,因为他会两手粗浅的符卡把式。走的时候,他婆娘刚怀上孩子。
后来……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死在海上了,也有人说被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了。他婆娘等啊等,等到孩子生下来,等到孩子会走路,最后……唉。”
老人叹了口气,不再往下说。但屋里的人都听懂了。那段历史离现在并不遥远,奴隶制度的根子,早就深深刻在这片土地的血肉里。四海帮的跋扈,阴狐先生的冷漠,不过是这冰冷规则下又一次寻常的演绎。
时墨白沉默着。他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那里的观念让他本能地抗拒这一切。可在这里,弱肉强食就是天理。想要不被吞噬,就得变得更强,强到能打破规则。
他摸了摸怀里的古符纹残谱。这本书,还有自己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或许就是打破规则的一把钥匙。
还有楚纪野。想到他,时墨白的心又揪紧了。他必须尽快安顿好这边,想办法接应楚纪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楚纪野离去的方向。天色开始暗了,远处的棚户区升起几缕炊烟,模糊了视线。
纪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