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 第708章 丹奴·苏夜

第708章 丹奴·苏夜(1/2)

目录

血月当空。苍梧圣地的山门在月光下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骨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从山脚蔓延到山顶,每一级上都刻着历代宗主的名字,凹槽里填满了金粉。金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条金色的蛆虫趴在石头上。

阴九幽站在山门前。他的脚边有一块断碑,碑上刻着“苍梧”二字,。碑的断口处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是锈,是血,渗进石头里的血,洗不掉。

他的身后是一片荒原,身前是青玄宗的万仞山峰。他不是来找谁的,也不是来救谁的。他只是来了。黑暗像水一样从他脚下漫开,漫过断碑,漫过台阶,漫过那些刻着名字的金色凹槽。黑暗所过之处,金粉暗淡下去,像一盏盏被吹灭的灯。

月亮升到最高点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少年从山上走下来。他穿着青玄宗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道袍上沾着泥土和血迹,左袖空荡荡的,被撕掉了一大截,露出小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株灵芝,灵芝是金色的,通体透明,在月光下像一团凝固的火焰。九阳灵芝,三百年份。

少年走得很急,每一步都像在跑,但他跑不动了——他的左腿也受了伤,每走一步,膝盖处就传来骨头摩擦骨头的细微声响。他没有停。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从脸颊滑落。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浸在溪水中的石子,里面倒映着那株灵芝的金光。

他叫苏夜。十九岁。青玄宗外门弟子。资质平庸,修为低微,在宗门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但他有一个师弟叫赵明远,有一个师姐叫沈若溪,有一个师尊叫玄冥真人。他以为这些人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他不知道,他们是他在这世上最大的劫。

阴九幽站在山门外的阴影里,看着他走下台阶,看着他走进山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小路的尽头。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

夜风从荒原上吹来,带着枯草和腐土的气味。血月的光照在阴九幽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无声地流淌。

青玄宗,外门弟子院。苏夜的房间在院子最角落,一间很小的石室,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放着一只药碗,碗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药汤,药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床边坐着一个人。赵明远,十七岁,外门弟子,比苏夜晚两年入门。他长得瘦小,面容清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几岁。他正低着头,用手指蘸着水在桌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叠在一起,像涟漪,又像年轮。

门被推开了。苏夜走进来,浑身是伤,手里还攥着那株九阳灵芝。

“明远!”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拿到了!九阳灵芝!三百年份的!”他把灵芝举到赵明远面前,像举着一件稀世珍宝。

赵明远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他看着那株灵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怎么了?”苏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有人欺负你了?”

赵明远摇了摇头。“没有。师兄,你身上的伤……”

“没事,皮外伤。”苏夜把灵芝放在桌上,坐到床边,开始解自己手臂上缠着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解开的时候,直划到手腕,皮肉翻开,露出白森森的筋膜。

赵明远站起来,帮他重新包扎。他的手很轻,很稳,一圈一圈地缠,像在缠绕一件易碎的瓷器。

“师兄,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赵明远忽然问。

苏夜愣了一下。“谁?”

“沈师姐。”

苏夜沉默了片刻。“她救过我的命。三个月前,妖兽潮的时候,她替我挡了寒毒掌。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赵明远低下头,继续缠绷带。“可是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救你?”

“因为她是好人。”苏夜笑了,“明远,你太多疑了。师姐她对我很好,师尊也对我很好,你也对我很好。我苏夜这辈子运气不差,遇到的全是好人。”

赵明远没有接话。他把绷带系好,站起身,走到桌边,看着那株九阳灵芝。灵芝的金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了金色。

“师兄,你确定要把这株灵芝交给师尊吗?”

“当然。师尊说了,灵芝入药,可以炼出纯阳破厄丹,不仅能解师姐的寒毒,还能助我突破瓶颈。这么好的事,我为什么不交?”

赵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师兄,”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对你说了谎,你会恨我吗?”

苏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谎?你连撒个谎都不会脸红,还说什么谎。”他站起来,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行了,别胡思乱想了。走,去丹房。师尊和师姐还在等着呢。”

赵明远没有动。

“明远?”

“好。”赵明远终于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稳了。“走吧,师兄。”

阴九幽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切。他的影子从窗外渗进来,像一条黑色的蛇,无声无息地爬过地面,爬到桌脚,爬到床沿,爬到苏夜的脚边。苏夜没有察觉。赵明远也没有察觉。

只有那株九阳灵芝的金光,在阴九幽的影子触碰到它的一瞬间,暗淡了一瞬。

青玄大殿,丹房。

丹房在青玄大殿的最深处,是一间很宽阔的石室,四壁镶嵌着夜明珠,珠光柔和,把整间石室照得像白天一样亮。正中央是一尊青铜丹炉,丹炉高三丈,炉身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微微发光,像血管在跳动。丹炉处有一个凹槽,正好可以放下一株九阳灵芝。

玄冥真人站在丹炉前。他穿着一身紫色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仙风道骨。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拂尘丝雪白如银,在他手中轻轻摇晃。他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苏夜和赵明远,笑了。那笑容温和慈祥,像一位长者在看着自己最得意的晚辈。

“夜儿,你来了。”

苏夜跪下行礼。“弟子幸不辱命,取到了九阳灵芝。”

“好,好。”玄冥真人走过来,亲手扶起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伤成这样,吃了不少苦吧?”

“弟子不苦。”苏夜摇头,把灵芝双手奉上,“师尊,灵芝在此。”

玄冥真人接过灵芝,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三百年份,品相上佳。夜儿,你立了大功。”

“弟子不敢。师姐的寒毒要紧,请师尊尽快炼丹。”

“不急。”玄冥真人将灵芝放在丹炉旁的玉台上,转身看向丹房深处,“若溪,你出来吧。”

一个女子从丹房深处的帷幕后走了出来。沈若溪,二十二岁,内门弟子,容貌极美,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她的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脚步轻盈,哪里有半点中毒的样子。

苏夜愣住了。

“若溪,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的毒……”

沈若溪走到玄冥真人身侧,停下脚步。她没有看苏夜,只是低着头,恭敬地站在师尊身旁。

玄冥真人笑了。“夜儿,你以为若溪中了寒毒?”

苏夜的脸白了。

“那寒毒,是我亲手种下的。”玄冥真人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救她时你耗费了半数精血,也是我早就料到的。只有这样,你的纯阳之气才会从体内外溢,九阳灵芝才会被你吸引。”

他转向沈若溪,语气像在夸奖一件好用的工具。“若溪,做得不错。”

沈若溪微微欠身。“多谢师尊夸奖。”她没有看苏夜一眼。

苏夜踉跄后退,撞上了身后的赵明远。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赵明远的衣袖。“明远,你一定是被逼的对不对?你帮我,帮我逃出去——”

赵明远没有躲。他伸出手,稳稳扶住了苏夜的肩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师兄,你还记得三年前,你为了救我,被妖兽咬断了一条手臂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所以你一定——”

“那是我安排的。”

苏夜的手僵住了。

“妖兽是我引来的。”赵明远低下头,声音平稳得像在执行一项任务,“师尊说,只有让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才能成为你最信任的人。之后的每一次,你为我挡刀,为我出生入死,为我付出一切……都是师尊的计划。”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但语气平稳得像在执行一项任务。“师兄,你以为这十年,我是你的兄弟。其实,我只是你的狱卒。”

苏夜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坍塌。他看向沈若溪,这个他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女人。“你呢?你也是吗?”

沈若溪终于转过头,正眼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苏夜,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接近一个外门弟子?”她轻轻笑了一下,“因为你体质特殊,是师尊最完美的祭品。我陪你练剑,给你送药,为你疗伤……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师尊提前安排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那三个月前的救命之恩,也是假的。寒毒发作时,我本可以自己逼出。但我故意让你看到,故意让你来救我——因为师尊需要你消耗精血,引出九阳灵芝。”

苏夜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十年。整整十年。他的每一次感动,每一次心动,每一次心甘情愿的付出——都是被人精心算计好的。他以为自己是故事的主角,其实他只是别人炼药的一味药材。

阴九幽站在丹房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的影子从门缝里渗进来,无声无息地爬过地面,爬到苏夜跪着的膝盖边,又爬到他颤抖的手指上。苏夜的眼泪滴在地上,滴在阴九幽的影子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阴九幽没有动。他只是看着。

玄冥真人将九阳灵芝投入阵眼,阵法嗡鸣,血色光芒大盛。“好了,时辰差不多了。”

“师尊!”赵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有一个请求。”

“说。”

“请让弟子亲自动手。”

玄冥真人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舍不得了?”

赵明远没有说话。

“也罢,你们兄弟一场,就让你送他最后一程。”玄冥真人摆摆手,“动手吧。”

赵明远走向苏夜,手中多了一柄匕首。匕首很短,刀刃薄如蝉翼,刀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血色的阵法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他蹲在苏夜面前,四目相对。

苏夜抬起头,看着这张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照顾了十年的脸。

“明远,”他的声音沙哑,“我只问一句。你有没有……哪怕一刻……真的把我当过兄弟?”

赵明远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夜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师兄,对不起。”

然后,匕首刺入了苏夜的左胸。刀尖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刺入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那是纯阳之气的颜色,是他体内最珍贵的东西。金色的血喷涌而出,落在赵明远的手上,落在阵法上,落在玄冥真人的道袍上。

苏夜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在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他看到赵明远的嘴唇翕动,似乎又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清了。但他看到了赵明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

阴九幽站在丹房门口,看着苏夜的血从胸口涌出,看着金色的血在地上流淌,汇入阵法的纹路。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照得整间石室像被金色的火焰吞没。苏夜的身体在光芒中逐渐失去温度,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赵明远的脸。那张脸上,泪水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苏夜的。

玄冥真人走到丹炉前,将苏夜的身体拖入阵法中央。他伸出手,按在苏夜的丹田上,开始抽取他体内的纯阳之气。那是一种很慢的抽取,像从一根吸管里吸最后一滴饮料。纯阳之气从苏夜的丹田里涌出来,金色的,浓稠的,像融化的琥珀。它们在玄冥真人的掌心凝聚,旋转,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珠子。

苏夜的身体在纯阳之气被抽尽后,迅速枯萎。他的皮肤变得灰白,像一张干枯的纸;他的肌肉萎缩,骨骼突出,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像两潭死水。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玄冥真人将金色的珠子放入丹炉,又将九阳灵芝和其他数十味药材一一投入。丹炉的炉火燃了起来,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和苏夜的血一模一样的金色。火焰舔舐着炉膛,药材在炉火中融化、融合、升华。丹炉中传出一阵阵异香,闻起来像蜜糖,但仔细闻,会闻到腐肉的气息。

阴九幽站在丹房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的影子已经从门缝完全渗了进来,铺满了整间石室的地面。黑色的影子与血色的阵法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在纠缠。玄冥真人没有注意到。赵明远没有注意到。沈若溪也没有注意到。

七天七夜后,丹炉中的火焰熄灭了。炉膛里,躺着一枚赤金色的丹药,通体透明,内里流淌着七彩的光芒,像一颗凝固的彩虹。玄冥真人伸手取出丹药,捧在掌心,眼中满是狂喜。

“成了!纯阳破厄丹!”他仰头大笑,笑声在丹房中回荡,震得墙上的夜明珠都在微微颤抖。“三百年了!三百年!我终于等到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服下此丹,我便可突破瓶颈,再活三百年!三百年!”

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放入口中,咽了下去。丹药入腹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体内修为的暴涨。他的白发开始转黑,皱纹开始消退,佝偻的脊背开始挺直。他的皮肤变得光滑,面容变得年轻,从一个苍老的老人,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得意。

“好徒儿,你的命,为师收下了。”他看了一眼地上苏夜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明远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苏夜的金色血液。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沈若溪站在玄冥真人身侧,恭敬道:“恭喜师尊。”

玄冥真人看了她一眼,笑了。“若溪,你做得也很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真传弟子。”

“谢师尊。”沈若溪跪下磕头,额头触地。

玄冥真人又看向赵明远。“明远,你心里在恨我?”

赵明远低着头。“弟子不敢。”

“不敢,那就是有。”玄冥真人走到他面前,将丹药收好,“你放心,为师不会亏待你。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真传弟子。”他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语气温和。“毕竟,苏夜死了。而你,是我最听话的一条狗。”

赵明远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握着一柄刺入兄弟心脏的匕首。“是,师尊。”他说。

阴九幽看着这一切。他的影子已经从地面爬上了墙壁,爬上了穹顶,像一层黑色的苔藓,覆盖了整间石室。玄冥真人的得意,沈若溪的恭敬,赵明远的沉默,苏夜的尸体——全部被他的影子笼罩。他的影子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出来,又出不来。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丹房。

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他的影子留在了那里,像一只蛰伏的兽,等待。

乱葬坑在青玄宗后山,是一片很大的洼地,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出。坑里堆满了尸体,不是人的尸体,是炼丹失败的废料——被炼废的妖兽,被炼废的灵药,被炼废的人。尸体层层叠叠,腐烂的,半腐烂的,刚刚死去的。腐臭的气味浓得像一堵墙,把整个洼地封得严严实实。

苏夜被扔在这里。

他的身体被从丹房拖出来,拖过青石小路,拖过碎石坡,拖到坑边,然后被一脚踢了下去。他从坑边滚到坑底,压碎了几具腐烂的尸体,溅起的脓血糊了他一脸。他仰面朝天,睁着眼睛,看着坑口那一片圆形的天空。月亮还在,惨白惨白的,像一只空洞的眼。

他死了吗?他不知道。他感觉不到心跳,感觉不到呼吸,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身体像一块石头,僵硬的,冰冷的,没有知觉。但他的意识还在。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还在。

他躺在尸堆里,睁着眼睛,看着月亮。月亮在移动,从坑口的东边移到西边,花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进坑里,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干裂,露出牙床。他的眼珠浑浊,像两颗煮熟的鱼眼。

但他还活着。

太阳升高了,阳光变热了。尸体开始加速腐烂,蛆虫从腐肉里钻出来,爬满了他的身体。它们从他的鼻孔钻进去,从他的耳道钻进去,从他干裂的嘴唇钻进去。它们在他的体内安家,产卵,孵化,啃食。他能感觉到它们。不是痛,是一种很轻的痒,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挠他的内脏。他不能动。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只能躺在那里,让蛆虫啃食,让太阳暴晒,让风吹,让雨淋。

第一天,他的皮肤开始脱落。不是被蛆虫啃掉的,是自己脱落的。像蛇蜕皮一样,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剥。新的皮肤露出来,是灰色的,像石头。

第二天,他的肌肉开始萎缩。不是腐烂,是萎缩。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根根肌肉纤维干瘪下去,贴在骨头上。他的身体越来越瘦,越来越轻,像一具木乃伊。

第三天,他的骨骼开始变化。不是碎裂,是生长。骨头里长出了新的东西,像树根,像藤蔓,从骨髓里钻出来,顺着骨骼表面蔓延。那些东西是黑色的,漆黑如墨,像一根根细小的血管,在骨头上织成一张网。

第七天,他的眼睛闭上了。不是他想闭,是蛆虫吃掉了他的角膜,眼球塌陷,眼皮自然而然地合上了。但他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到。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魂看。他看到了那些尸体,那些和他一起被扔进坑里的尸体。他们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一缕一缕的,像雾气一样从尸体上升起,飘荡在坑中。他们的怨念很重,很浓,像墨汁一样浓。他们生前都是被玄冥真人害死的。有的是和他一样的纯阳之体,有的是被他用来试药的药奴,有的是被他炼成丹药的祭品。他们的怨念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在坑中翻滚、咆哮、嘶吼。

苏夜的意识被那团雾气吸引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向外飘,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向那团雾气。雾气将他包裹,像母亲拥抱孩子。那些怨魂在他的灵魂周围盘旋,发出尖锐的啸叫,像无数只蝙蝠在黑暗中飞舞。

“你也被他害了。”一个声音说。

“你也是纯阳之体。”另一个声音说。

“你也以为他是好人。”又一个声音说。

“你也信了他。”再一个声音说。

苏夜的灵魂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共鸣。这些怨魂的痛苦,他懂。这些怨魂的绝望,他懂。这些怨魂的恨,他懂。

“你想报仇吗?”所有的声音同时问。

苏夜的灵魂沉默了。然后他说:“想。”

那团黑雾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丝,钻入他的灵魂,钻入他的骨骼,钻入他的骨髓。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燃烧,在碎裂,在重组。新的骨骼长出来了,是黑色的,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怨魂们生前记忆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是一段痛苦,一段绝望,一段恨。它们刻在他的骨头上,永远不灭。

他的肌肉也重新长了出来。不是原来的红色,是灰白色的,像石灰,像骨灰。肌肉纤维之间流淌着黑色的液体,那是怨魂们的怨念,化作了他的血液。他的皮肤也重新长了出来。不是原来的黄色,是惨白的,像死人。皮肤出口。

他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惨白如纸,指甲是黑色的,像涂了一层墨。他握了握拳,骨头发出脆响,像枯枝折断。他抬起头,看着坑口那一片圆形的天空。月亮又升起来了,惨白惨白的,像一只空洞的眼。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但那个笑容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度。

阴九幽站在坑边,看着他从尸堆中站起来。他的影子从坑口垂下去,像一条黑色的瀑布,垂到坑底,垂到苏夜脚边。苏夜抬起头,看到了他。他的瞳孔是黑色的,不是普通人的黑色,是那种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像两个微型黑洞。

他们四目相对。

“你是谁?”苏夜问。

阴九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苏夜,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那个冰冷的微笑。

苏夜没有再问。他从坑底爬上来,每一步都踩在尸骨上,踩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爬到坑边,站起来,和阴九幽并肩站着。两个人,两个影子,一个黑的,一个暗红的,在月光下交织在一起。

“你知道青玄宗在哪里吗?”苏夜问。

阴九幽点了点头。

“带我去。”

阴九幽没有动。苏夜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催。他迈步向山上走去,阴九幽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河,无声地流淌。

苏夜在青玄宗山门外站了三天三夜。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山门外,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弟子。他看到了赵明远,赵明远瘦了很多,眼眶深陷,像好几天没睡觉。他看到了沈若溪,沈若溪穿着内门弟子的锦袍,容光焕发,身边围着一群讨好她的师弟师妹。他看到了玄冥真人,玄冥真人变得更年轻了,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意气风发,走在路上都有弟子主动让道。

他看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他转身走向山门。守山弟子拦住了他。

“何人擅闯青玄宗?”

苏夜抬起头。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照在他黑洞般的瞳孔里。守山弟子看清了他的脸,瞳孔骤缩。

“苏……苏夜?!你不是已经——”

“死了?”苏夜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是啊,我死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守山弟子的胸口。那只手冰凉刺骨,像死人。掌心亮起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

“所以,你也去死吧。”

一声轻响。守山弟子的身体从内而外燃起苍白色的火焰,瞬息间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另一个守山弟子转身就跑,苏夜没有追。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山门前,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玄大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