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噬魂天君·叶尘(1/2)
黑暗。
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响。
不是刀锋切割骨头的声音,不是丝线穿过绣布的声音,不是木鱼敲击的声音。
是——
一面幡在风里摇曳的声音。
幡面是血红色的,上面绣着一个扭曲的人形图案。那个人形在笑。笑得温柔,笑得慈悲,笑得像一个人在说“别怕,不疼的”。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墨绿长袍,银发及腰,面容苍白到近乎透明。他的眼睛是竖瞳,瞳孔中有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像年轮,又像涟漪。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像三月的春风,像初冬的暖阳。
他的腰间,插着一面三寸长的小幡。血红色,上面绣着一个扭曲的人形。那个人形和他一模一样——银发,竖瞳,温柔的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脚下的黑暗都荡开一圈涟漪。涟漪的中心,有一张脸。不是他的脸,是一个少年的脸——十五六岁,笑容灿烂,眼神清澈。那张脸在涟漪中浮现,又沉下去,像溺水的月亮。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站定。然后他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初雪。
“我叫叶尘。”他说:
“噬魂天君。”
阴九幽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叶尘低下头,看着腰间的幡。幡面上的人形在蠕动,像要从幡布里挣脱出来。“来找一个人。”他说。
阴九幽问:“找谁?”
叶尘说:“找一个——”
他想了想:
“被我亲手杀死、又亲手复活、又亲手杀死、又亲手复活的人。”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青云村。村口的大槐树下,一个少年跪在血泊中。他的双手被两根噬魂钉贯穿,钉入身后的万鬼噬心木。他的面前,三百六十七口人被整整齐齐地钉在槐树林中,每人眉心一滴血,正缓缓流入地面的九幽万毒池。
池水漆黑如墨,翻滚着无数扭曲的魂魄。池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青铜鼎,鼎身刻满蠕动的符文,像蛆虫一样在铜壁上爬行。
一个身穿墨绿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用一把白骨梳子梳理自己及腰的银发。
“九百九十九个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加上九百九十九个至恨之人的临终怨魂……”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嘴角挂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笑意,“……还差一滴。”
他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来,用梳子的尖端轻轻挑起少年的下巴。“你知道差的是谁的血吗?”
少年浑身颤抖,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
男人笑了,笑容纯净得像初雪。
“是你姐姐的。但我要的不是她的心头血——我要她腹中胎儿的脐带血。”他歪了歪头,用一种困惑的语气说,“可你姐姐不肯配合,她宁可用碎瓷片剖开自己的肚子,把那个东西挖出来摔在地上踩烂了。多可惜。那可是我用九九八十一种至毒之物,花了三年时间才让她怀上的万毒圣胎。她怎么就不明白呢?那个孩子生下来,就能拥有万毒不侵之体,能承受世间一切痛苦……这是多大的恩赐啊。”
他站起来,走到池边,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投入池中。池水瞬间沸腾,无数怨魂发出尖锐的嚎叫,青铜鼎上的符文疯狂蠕动,鼎身开始缓缓旋转。
“其实,我本来想放过你们村的。”男人背对着少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你爹太固执了。我给了他一个选择——只要他亲手把自己的双眼挖出来,跪在地上舔我的靴子,说三声‘我是狗’,我就放过你们村。”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困惑。“他居然拒绝了。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害死了全村人。你说,这到底是谁的错?”
少年的嘴唇已经被咬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男人走回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别急,你的戏份还没完。你姐姐虽然毁了万毒圣胎,但你娘——你娘还活着。我刚才想了个新法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骨针,针尖上淬着一层幽蓝色的光芒。“这根针叫‘噬母针’。我要把它钉入你娘的天灵盖。从今以后,你娘每呼吸一次,就会从骨髓深处生出一种钻心的痒,痒到她想把自己的皮一层层撕下来。但她做不到——因为噬母针会控制她的四肢,让她只能站在原地,感受那无尽的痒。”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少年的眼睛。“而你,我会让你活着。我会让你每天看着你娘站在村口,从皮肤完好,到一点点把自己的肉抓烂,露出骨头,最后变成一具还在呼吸的骨架。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年。”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像碎玻璃划过铁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我再给你一个选择——你现在立刻咬断自己的舌头,把断舌吞下去,我就放过你娘。”
少年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然后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他猛地合上牙关——“咔。”
牙齿咬空了。男人的两根手指已经伸入他口中,捏住了他的舌头。
“骗你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算你咬断舌头,我也不会放过你娘。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咬——你还真咬啊?”
他松开手,在少年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上的口水。“行了,别演苦情戏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凑到少年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你姐姐肚子里的万毒圣胎,其实根本不需要脐带血。我只是想看看,当一个女人知道自己肚子里怀着的是个怪物时,她会怎么做。你姐姐选择了用碎瓷片剖腹——你知道那有多疼吗?碎瓷片的边缘是锯齿状的,她在自己肚子上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他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那种痛苦,那种决绝,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志……产生的怨气和执念,比脐带血珍贵一万倍。”
他张开双臂,仰头望向天空。“三百六十七人的心头血,加上一个母亲亲手杀死自己腹中骨肉的怨念……再加上——”
他一掌拍在少年头顶。少年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掀开了,一股冰冷的力量灌入颅腔,像无数条毒蛇在他的大脑中游走。
“——再加上一个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弟弟,心中那无尽的恨意。”
男人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这三种力量融合在一起,就能炼制出我梦寐以求的——九幽噬魂幡。”
他从袖中取出一面三寸长的小幡,幡面漆黑如墨,上面绣着一个扭曲的人形图案。他将小幡投入万毒池中,池水瞬间被吸入幡面,连同那三百六十七具尸体,连同少年姐姐的血肉碎片,连同少年脑海中正在被抽离的记忆和情感——一切都被那面小幡吞噬。
少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寸撕碎,每一片碎片都带着他人生中最痛苦的记忆。他看到自己五岁时娘亲抱着他看花灯,七岁时爹教他写字,十二岁时姐姐给他做了一件新衣服——这些记忆被一片片撕下来,卷进那面小幡中。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个男人站在万毒池边,将炼成的九幽噬魂幡插在腰间,转身离去。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对了,你娘我留在村口了。噬母针已经种下。如果三年后她还活着,我就收你为徒。毕竟——能承受这种痛苦的人,才有资格修习我的功法。”
画面消散。
叶尘看着阴九幽:“那个少年,是我。那个男人,也是我。”
阴九幽眉头一挑。
叶尘说:“我在轮回镜中创造了无数个前世。其中一个前世里,我是青云村的少年叶尘。另一个前世里,我是毁灭青云村的噬魂天君。同一个灵魂,同一个轮回。我是因,也是果。我是施暴者,也是受害者。我是恶魔,也是圣人。”
他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初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娘亲的噬母针,是我自己钉的。我姐姐腹中的万毒圣胎,是我自己种的。我全村三百六十七口人的心头血,是我自己取的。我亲手杀死了自己最亲的人。然后我花了一百年,把自己变成更恶的人。然后我回到过去,杀死了自己。然后那个被杀死的自己,又花了一百年,把自己变成更恶的人。然后回到更远的过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我就是自己的仇人。我就是自己的救世主。我就是自己永远无法挣脱的——轮回。”
黑暗里,又亮起光。
苍梧派。炼丹殿。
叶尘站在石台前,石台上躺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她叫苏棠,苍梧派掌门玄清子的独生女儿。她的后背裸露着,脊椎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叶尘手里拿着一把骨刀,正在她的后背比划。
殿门被一脚踢开。玄清子站在门口,浑身浴血,气息狂暴如海。他的道袍已经破碎,露出满身的伤口。
“噬魂天君!”
叶尘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哎呀,你怎么出来的?我把阵眼都拿走了——”
“我碎了元婴。”玄清子一字一句地说,“以元婴自爆的威力,炸开了闭关室的墙壁。”
叶尘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惊喜。“你碎了元婴?那你的元婴碎片呢?还在吗?”
玄清子一掌拍出。金色的掌印裹挟着天地法则,朝叶尘碾压而来。叶尘没有躲。掌印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的上半身轰成碎片。但碎片化作黑雾,迅速凝聚,重新组成人形。
“我说过了,我已经没有肉身了。”叶尘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的攻击对我没用。但你的元婴碎片——”
他化作一团黑雾,朝玄清子扑去。黑雾钻入玄清子的口鼻,在他的丹田中找到了三块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碎片。触手卷起元婴碎片,从玄清子体内抽出。
玄清子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他的修为尽废,经脉寸断,变成了一个废人。
叶尘从黑雾中重新凝聚成形,手中捏着三块金色的元婴碎片,爱不释手地端详着。“有了这个,就不用取你女儿的脊髓了。”他看向石台上的苏棠,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小棠儿,你运气真好。你爹救了你的命。”
他走到玄清子面前,蹲下身来。“你知道元婴碎片能做什么吗?它能让我跳过第六层,直接突破第七层——万毒归一·大圆满。”
他将元婴碎片吞入口中。他的竖瞳中,那一圈一圈的金色纹路开始旋转。片刻后,他睁开眼睛。他的竖瞳中,金色纹路变成了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少年的脸。十五六岁,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成了。”他轻声说。
他站起来,走到石台前,解开苏棠身上的束缚。“走吧,小棠儿。去找你爹。”
苏棠跳下石台,哭着跑向玄清子,扑进他的怀里。“爹爹!爹爹!棠儿怕!”
叶尘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要用你女儿的脊髓?”他问。玄清子和沈若晴同时看向他。
“我骗你们的。”叶尘笑得像个孩子,“万毒归元丹根本不需要童男童女的脊髓。那些孩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孩子——我杀他们,只是为了好玩。”
他的笑声在炼丹殿中回荡,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但你们别误会。我不是那种为了杀而杀的疯子。我杀人,是为了研究痛苦——每一种痛苦的味道都不一样。恐惧是酸的,绝望是苦的,愤怒是辣的,悲伤是咸的……而你们刚才那种——从绝望到希望再到绝望——那种味道……”
他舔了舔嘴唇。“甜。像蜜桃丹一样甜。”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蜜桃丹——就是之前给苏棠的那枚——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行了,不跟你们玩了。我还有正事要办。”
他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画面消散。
叶尘看着阴九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研究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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