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折银涨（1/2）
清早，雾气从河谷里漫上来，把整个谭家台裹得严严实实。
灶房里的烟顺着烟囱顶往上飘，升到半空就和白雾搅在一起，远远望去，烟雾朦胧，分不清哪是炊烟，哪是山雾。
这天，是村里去交税的日子。
之前因为谭家台一再拖延，里长和粮长已经多次让人带话催促，语气一次比一次重，警告再拖下去，就要亲自上门来收，到时候面子上都不好看。
村长就通知今天出发。
林呈晨练跑到村口时，正好遇上交税的队伍动身。
三十多个精壮汉子，挑着满满一担担粮食，扁担压得微微弯曲。
村长谭明亮仔细清点了一遍人数，又再三叮嘱：“都再检查一遍，粮食装足，银钱多带点，万一路上有意外，也好应急。”
众人纷纷拍着胸脯保证：“都检查过了，粮食和银钱都带够了！村长，时辰不早，咱们赶紧上路吧！”
队伍浩浩荡荡往山下走去。他们打算先坐船，绕开出村的那一段山路，到稍平坦的地方再登岸步行，前往官府交税。
一行人早上出发，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赶回村子。
林呈和老爹，一听说他们回来了，立刻赶到谭明亮家，索要纳税凭证易知由单。
谭明亮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坐下喝了两口茶水，才叹了口气道：“折银涨价了，你们几家的份额，我先帮你们垫付了。回头麻烦把银子补给我。”
林呈和父兄几家，这次都是用银子代替粮食交税，也就是官府说的“折色”。
正常年景，折价一般略低于市价，方便官府收纳银两。
可今年不一样。
谭明亮苦笑着解释：“都是蝗灾闹的，粮食疯涨，百姓手里没粮，官府也收不上多少粮食，可朝廷定下的税银总额不能少。没办法，只能把折价抬高。”
林呈接过易知由单一看，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折征纹银...，上面金额清清楚楚翻了三倍。
人家已经帮忙垫付，这笔钱自然要还。
看村长疲惫不堪，他媳妇在一旁也急着送客的模样，林呈他们没多追问外面的详细情形，当场把银子补齐，拿了单子便告辞离开。
走到村里，听见村民无数骂声。
都是在咒骂官府、埋怨朝廷加税，骂得最凶的，反而是那些没跟着去交税、只在家听了传言的人。
而真正跟着去了一趟、刚从外面回来的汉子，被众人围着追问，反倒大多沉默，脸色沉重，没怎么开口。
林呈没去凑热闹，径直回家吃饭，下午照旧上山挖茅草根。
等到晚上吃饭时，他让儿子去叫了两个跟着去交税的村民，请到家里一起吃饭，顺便问问外头的真实情况。
距离那场遮天蔽日的蝗灾，已经过去了八天。
这八天里，村里没人外出，船只也都停在岸边不动。
大家都知道，蝗灾过后外面必会乱一段时间，这种情况下猪胰皂和瓦片也没人要，索性暂时不做了。
这次去交税的一批人，算是灾后天里第一批外出的。
两人被请到林呈家，还有些拘谨，连连摆手：“饭就不用了，有什么事你尽管问。”
林呈也不勉强，直接开口：“我就是想问问，现在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物价、路上安不安全？”
两人对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外面物价疯了，米、麦、粗粮，价格全都涨了五倍左右，油、盐、布、肉，也普遍涨了三倍多。官府收税折银，也是按三倍算的。”
至于外头的局势，两人摇头说不知道，没顾上问。只说抢劫拦路的人变多了，连当地人都抢。要不是他们出去的人多，恐怕也被抢了。
“没事千万别出门，太危险了。”
不光这两人这么说。第二天一早，谭明亮就召集全村人开会，脸色严肃地再三提醒：“外头现在乱得很，谁也不准单独出门！就算要开船外出，也必须多人结伴，多加小心！”
猪胰皂作坊和瓦窑坊，继续停工。
瓦窑算是彻底没订单，现在人连吃的都没有，谁还顾得上盖房子、买瓦片？
看样子这生意一两年内都别想恢复了。
猪胰皂则是卡在原料上，吴慢兄弟本事再大，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外出采买货物。
知道外面不太平，村里没人再头铁硬往外闯，就连走亲戚、回娘家的，也全都暂时打消了念头。
日子倒也不闲，上山打猎、砍柴、砍竹子编竹席、织凉席、打理菜园、挖野菜、采蘑菇……活儿一堆接着一堆，日子充实。
这天，林呈从山里回来，把背回来的草料和柴火放到灶房旁，洗了手，吃过午饭，便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把堆在墙角的竹子取出来，削制筷子。
他选生长两三年以上的老竹，用柴刀破开，削成粗细均匀的方条，再修磨成圆条。
长度以手掌一拃为标准，刮掉表面青壳，用粗布反复打磨光滑。
一双长短一致、粗细相近的筷子就做好了。
做好的筷子整齐放进筷笼，剩下的竹料则劈成薄薄的竹片，扎成一捆捆。
这是农家常备的“厕筹”，代替纸张使用。
林呈觉得单用竹片不够干净，还特意在茅厕边放了一桶清水、一个木盆和水瓢，方便事后冲洗。
把院子收拾干净，天已经黑透，蚊虫也多了起来。林呈冲了个澡，本想早点歇息，这一天割草、挖根，实在累得慌。
可躺在床上，却迟迟睡不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打闹，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屋顶。
林呈翻了个身，心里暗暗佩服，这帮孩子跟着大人进山挖野菜、漫山遍野跑，回来居然还这么精神饱满。
不知翻来覆去多久，直到张秀儿把孩子们喊去洗澡，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林呈才沉沉睡去。
转眼又过了十天。
一早，张秀儿就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她在煮面条，把油炸过的羊肉和面条同煮，放上泡发好的干笋，再撒一把河虾粉提鲜，一碗香喷喷的面条就出锅了。
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出门喊男人和孩子吃饭。
院子里，林呈把家里的刀、长枪、猎叉等武器全都搬了出来，坐在小凳上，在磨刀石上“嚯嚯”打磨，刀锋一点点变得锋利。
他浇水冲掉石上的铁屑，继续俯身打磨。
自从上次他们一家带回野山羊后，村里不少人都跟着进山，收获还都不错。
山里的野兽野禽，因为草料被蝗虫啃光，纷纷往山下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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