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金奖章(三)(1/2)
11
2023年,北京。
林知意加了我微信。
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
“关于周慕辰。”
我通过了。
她的头像是一片海,朋友圈三天可见。
她没有发任何寒暄,直接发来一个文档。
我点开。
是一份医疗记录,扫描件,日期是2022年4月到2023年2月。
患者姓名:周慕辰。
诊断:重度抑郁症。
就诊记录共十九次,其中五次标注“伴自杀意念”。
用药清单从舍曲林换到文拉法辛,剂量一栏的数字逐渐上升。
文档末尾,有一行手写体的医生备注:
“患者存在明显自我攻击倾向,认为‘所有重要的人都被我辜负了’。建议家属加强陪伴与社会支持。”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是三月沙尘暴,天是土黄色的,把下午三点的日光捂成黄昏。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
林知意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他需要你。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但我不需要他爱我了。”
“我们离婚了。昨天。”
我放下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
沙尘扑打着玻璃,一层一层,像要把这间屋子埋起来。
我始终没有回复。
那夜凌晨两点,我打开很久没登录的邮箱。
在“草稿”文件夹里,躺着四封信。
第一封,2020年7月。
“慕辰:
华科院的宿舍很小,但窗户朝南。今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雨,我忽然想起那条没戴过的项链。
你曾经问我,会不会不理你。
我想告诉你,不会。
我只是,不能再等你了。”
第二封,2021年除夕。
“周慕辰:
看到你们的婚讯。
戒指很漂亮。”
第三封,2022年6月3日。
“周慕辰:
今天我博士毕业三周年。
师弟问我,有没有后悔过。
我说没有。
其实骗他的。
我后悔过很多次。
但不是在那些最难的时候。
是在某天加班到深夜,骑车经过以前那间地下室,发现它已经被拆了。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忽然发现,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原来我们之间,早就不剩什么了。”
第四封,2023年3月。
“周慕辰:
林知意说你需要我。
但你需要的是五年前的我。是那个在地下室里,肯陪你把泡面分着吃的我。
不是现在这个,学会了一个人开组会、一个人搬宿舍、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的我。
我不是不原谅你。
我是没办法,把那个已经破土重生的自己,再塞回六平米的黑暗里。
对不起。
这四封信,永远不会发出去。
祝你以后,平安。”
我选中这四封信。
光标悬停在“永久删除”上方。
窗外,沙尘暴停了。
三月的月光很薄,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我按下删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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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24·巅峰
12
2024年11月16日,北京,国家会议中心。
我是苏晚禾。
华科院先进材料研究中心最年轻的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
今天,我站在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的领奖台上。
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奖台照成一片白色的海。
大屏幕上,我的名字和项目名称并列——
“面向极端环境的耐高温复合材料及工程应用”
第一完成人:苏晚禾
完成单位:华科院先进材料研究中心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院士、领导、同行、媒体。
我按程序念完感谢词,最后一句是:
“感谢这个时代,让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年轻人,仅凭热爱和坚持,也能走到这里。”
掌声雷动。
我鞠躬。
就在弯腰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我往观众席第十排左侧看了一眼。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鬓角竟然有了白发。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在全场起立鼓掌的那一瞬,他抬起右手,在脸上擦了一下。
我直起身。
灯光太亮,刺得人眼睛发酸。
我把奖章收进盒子,转身走下台。
13
当晚十点。
“国家奖最年轻女学者前任在观众席泪崩”热搜第一。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破案了,那个男的是周慕辰,慕辰科技创始人。五年前公司被低价收购,他个人负债两千万。据说当时林氏要保他,他主动提的离婚。”
“等等等等,他不是和林氏千金结婚了吗?怎么又成前任了?”
“早离了。圈内人都知道,离婚是他提的,净身出户。现在住在深圳宝安一个老小区,被人拍过去年除夕一个人吃泡面。”
“所以他是跑来忏悔的?早干嘛去了?”
“不是忏悔。他这五年给华科院匿名捐了三个奖学金项目,都指定‘资助困境理工科女生’。上个月项目公示,那个奖学金的评审组长——就是苏晚禾。”
“卧槽。”
“所以他知道她会来领奖?”
“他应该是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
“那他还来?”
“他可能就是……想远远看她一眼。”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公寓很安静,冰箱的低鸣声隔着一道墙,像很远很远的海潮。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起身,走到窗前。
十一月的北京,窗外是薄薄的初雪。路灯把六环高架染成橘色,车流无声地穿行,像一条沉默的河。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归属地深圳。
我盯着那串数字。
没有接。
电话响了四十秒,挂断。
三秒后,短信进来。
只有一行字:
“晚晚,你的光,我看到了。”
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雪下得大了一点,一片一片,落在冰凉的玻璃上,很快又化开。
我没有回复。
我把那条短信删了。
14
三天后,华科院材料楼,我的办公室。
助理敲门:“苏老师,有人找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您会见他的。”
我放下笔。
走廊尽头的会客区,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旧大衣,领子立着,露出里面那件起球的毛衣。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五年。
两千多个日夜。
我们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
他比热搜照片上更瘦。眼窝凹进去,颧骨像刀裁过,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青茬。
但他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种看我的时候,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眼前这个人。
他先开口。
“晚晚。”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没说话。
他垂下眼睛,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东西。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灰白色的底衬。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这是……”
他顿了一下。
“当年那条项链。你让我退掉那条。”
他抬起头。
“我没退。这五年……它一直在。”
我看着那个盒子。
五年了。
一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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