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 > 风云际会:杨仪传 > 第653章 回返安东

第653章 回返安东(1/2)

目录

离开云州时,白月秋送至蒙州码头。江风猎猎,吹动她的裙裾与发丝。她为你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襟,指尖微凉,低声道:“姐夫,此去路遥,风波不定,务必珍重。” 目光在你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停在岸边那艘不起眼的小火轮,轻声道:“她……你打算如何处置?” 你握了握她的手,触感温润:“一条舌头,还有些用处。放心,我自有分寸。” 白月秋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那依依的目光,一直追随到火轮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融入江心烟波之中。

从蒙州登上的,是一艘隶属于朝廷赤河水运司衙门与新生居联合运营的内河小火轮。这种以蒸汽为动力的新式船只,如今已渐渐在几条主要水道上取代部分老旧帆船,成为客运货运的新宠。它不如海轮庞大,但行驶平稳,不惧风向,在宽阔的赤河主干道上破浪前行,速度远超寻常舟楫。封下菊被安置在底层舱室一个僻静的角落,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小火轮突突的轮机声、明轮击打水花的哗哗声、以及船上水手乘客的嘈杂人声,断续传入她耳中,构成一个模糊而陌生的背景。

两天后,船只驶入交州地界。当那规模宏大、气象一新的交州港逐渐出现在天际线上时,一直昏沉沉的封下菊,被舷窗外骤然增强的光亮和喧闹声惊动,勉强挣扎着,将肿胀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即便在伤痛与恍惚中,也感到心神剧震的景象。

港口沿岸,不再是记忆中全然依赖人扛马拉的杂乱景象。数条延伸入水的坚固石质栈桥如同巨臂探出,码头上矗立着两座钢铁骨架构成的奇异高大器械——那是起重机,巨大的铁臂在蒸汽的推动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轻松吊起数人合抱不来的沉重货箱,将其从轮船货舱中稳稳转移至岸上的平板马车或直接堆放入库。黑色的煤烟从起重机顶部的烟囱以及港口停泊的几艘更大吨位的海轮烟囱中袅袅升起,在港口上空形成淡淡的烟霭。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微呛气味、机油与铁锈的金属味道,以及水汽、货物、人汗交织的复杂气息。

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冲击的,是码头上来往如织的工人。他们大多穿着厚实耐磨的深蓝色粗布统一工装,头戴同色工帽,虽然个个满面汗水,在深秋的天气里也常常湿透后背,但他们的动作却显得利落有序,号子声整齐有力,脸上没有她常见于码头苦力那种麻木、疲惫或愁苦,反而大多带着一种专注,甚至是一种充满干劲儿的隐隐神采。

监工挥舞的不再是皮鞭,而是一种短棒似的器物,大声呼喝着指令,协调着装卸的节奏。港口各处,可见刷着“新生居联运”、“赤河水运司”等字样标识的仓库、货栈,还有一些穿着类似样式但颜色不同的工装、胸前佩戴着徽章的人在人群中穿梭,似乎是在调度或管理。

这一切,与她记忆里,或者说,与她认知中的“大周”截然不同。这不是暮气沉沉的古老帝国该有的景象。这种效率,这种秩序,这种钢铁与蒸汽带来的、充满力量感的新鲜事物,混合着工人们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精神面貌,形成了一种陌生的隐隐冲击力。几年前,她曾作为太平道的【听风阁】巽字坛坛主悄悄来过交州,那时的交州港虽然也繁忙,却完全是另一番陈旧、杂乱、依靠纯粹人力的景象。短短几年,竟已天翻地覆。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站在船舷边,正平静地注视着港口景象的你。你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江风拂动你的衣摆,侧脸在港口繁忙背景的映衬下,显得平静而深邃,仿佛眼前这日新月异、象征着某种磅礴力量的景象,对你而言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寻常风景。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她混乱的脑海:能从太平道那龙潭虎穴、从姜聚诚和四大天师眼皮底下,将她这样一个重要的“叛徒”生生捞出来,并且让太平道吃了如此大亏还只能隐忍放行的人……其所掌控的力量和拥有的背景,恐怕远比太平道那个看似庞大、实则内里早已腐朽血腥的魔窟,更加深不可测,更加……令人恐惧。

她看不透你,完全看不透。

时而如庙堂谋士,时而如市井闲人,此刻又仿佛与这港口背后代表的新生力量浑然一体。这种未知,比已知的酷刑更让她感到冰寒彻骨。

小火轮在交州港并未久留,很快,你和依旧虚弱不堪的封下菊,登上了一艘即将北返安东府的定期货运海轮。这并非你往来惯用的专属船只,甚至不是客轮,而是一艘主要装载布匹、茶叶、南洋香料和部分机械零件,同时也搭载少量散客的货船。你和封下菊,买的正是最普通、价格最低廉的三等舱船票。

当封下菊被两名船工用简易担架抬进那间位于甲板之下、靠近轮机舱的三等统舱时,混杂着汗臭、脚臭、廉价酒水、呕吐物馊味、以及底层货舱飘上来的霉味与香料混杂气息的浑浊空气,几乎让她再次晕厥过去。昏暗摇晃的煤油灯下,几十个铺位挤挤挨挨,大部分已被南腔北调的商贩、拖家带口的移民、以及一些看似跑单帮的旅人占据。呼噜声、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低声的交谈与争吵声不绝于耳。你们的到来引起了短暂的注目,尤其封下菊虽然被棉被裹着,但露出的脸颊伤痕与狼狈模样,还是让临近铺位的几个人侧目,但很快,长途航行的疲惫与对自身境遇的麻木,让他们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封下菊躺在硬板铺位上,身下只垫着薄薄的草席,每一次船体的晃动都牵扯着她全身的伤痛。她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以你展现出的能力、气度,以及能与白月秋、乃至太平道圣尊平等交涉的地位,为何要屈尊降贵,与这些浑身散发着贫穷、粗鄙气息的“贱民”挤在这样一个肮脏、嘈杂、令人窒息的水手舱里?这与你之前的一切行为逻辑都格格不入。恐惧之中,又添了浓重的困惑。

你没有向她解释半个字。航行的日子里,你似乎彻底融入了这底层船舱的环境。你穿着与周围人无异的粗布衣衫,吃着船上提供的简单甚至粗粝的食物,与同舱的旅人随意攀谈。当海轮沿着海岸线北上,在预定的港口停靠装卸货物时,你总会带着勉强能下地、蹒跚跟在你身后的封下菊上岸。

珠州、浪州、郁州、松山、长山、连州……每一个港口,无论大小,你都如鱼得水。你混迹于码头边喧闹的市集,与挑着鲜鱼海货叫卖的老汉为了几文钱认真地讨价还价;你蹲在路边树荫下,看一群老人楚河汉界杀得难分难解,不时插上几句看似外行却往往点中要害的点评,引来老人们的惊叹或笑骂;你在码头搬运工的休息棚里,接过旁人递来的呛人旱烟,学着他们的样子深吸一口,然后被呛得咳嗽,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接着便听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话语,抱怨工头的苛刻,念叨家里的婆娘孩子,或者憧憬着新生居在本地新建的工坊会不会招工,待遇听说比扛大包好得多……

封下菊跟在你身后,如同一个沉默而痛苦的影子。最初的几天,她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痛与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愿就此倒下的倔强硬撑着。她看着你与那些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毫无隔阂地交谈、说笑,甚至争辩,看着你熟练地使用那些市井俚语,神情自然得仿佛你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与在枼州时,那个谈笑间将太平道百年基业推向西方、将拜火教多年谋划毁于一旦的幕后黑手,判若两人。

然而,看得越多,跟得越久,她心中那强烈的违和感与困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日益加深。她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当你与那些看似最普通的民众交谈时,他们起初或许会因你的气度而略有拘谨,但很快便会在你平和的态度与似乎真正感兴趣的问题下打开话匣子。

你问收成,问工价,问新生居开设的“惠民学堂”是否真能让孩子认字,问新建的“公共诊疗所”药价贵不贵,郎中医术如何……你听得专注,偶尔点头,偶尔皱眉,那些看似琐碎的抱怨、朴素的愿望、对生计的忧虑,你都仔细听着。而当你开口,无论是点评时局,还是说起某地风物,言语间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洞察力,往往能引得听者沉思或恍然大悟。

她看见你在松山港,为一个被工头克扣了半月工钱、走投无路想要投海的老船工出头,没有亮出任何身份凭据,只是找到那工头,几句旁人听来平淡、那工头却瞬间面如土色、点头哈腰如捣蒜的话,便让工钱一文不少地补了回来,还额外赔了汤药费。事后那老船工千恩万谢,你只是摆摆手,转头就去街边小摊,用那“讨来”的钱请同舱的几个旅人吃了碗热腾腾的虾仔面。

她看见你在长山港,面对几个当地青皮挑衅,对方见你衣着普通又带着个满脸是伤、行动不便的“女眷”,便想敲诈勒索。你甚至没有动手,只是抬眼看了那为首的一下,平淡地说了一句:“城南李拐子没教过你们,在新生居的地头,眼睛要放亮些?要不要我知会一声许本真知府,请你们去衙门里学学规矩?” 那几个青皮顿时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之后再不敢出现在你们面前。

这些片段,连同你在各港口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对新生居产业细节、地方民生、甚至一些官吏政绩得失的了如指掌,渐渐在她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惊悸的轮廓。这个男人,并非真的变成了市井之徒,他是在用双脚丈量,用双耳倾听,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触摸、去感知这个庞大帝国最细微的脉搏。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或许只能看到奏章上的数字、图表上的曲线,而他,却在亲身验证着这一切的真实与虚妄,感受着新政推行下的细微波澜,体察着民间最真实的喜怒哀乐。

这份用心,这份深入,远比单纯的力量展示,更让她感到一种深沉可怖的控制力。他既像是云端俯视的神只,一念可决万千人生死;又似扎根泥土的大树,根系深深嵌入这帝国最基础的土壤,无声汲取着养分,也稳固着山河。这种矛盾而统一的气质,让她越来越感到迷茫,以及一种源于未知的、更深沉的恐惧。

在长山港停靠补给时,一个意外的偶遇,似乎为她的困惑提供了某个侧面的答案。

那日,你带着她信步走入港口附近一家门面宽敞、货物琳琅满目的“新生居供销社”。这里售卖着从针头线脑、布匹粮油到一些简单五金工具、甚至还有几样新奇“洋货”的各式商品,顾客络绎不绝,多是港口工人、附近居民和小商贩。封下菊注意到,这里的伙计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态度客气,货品明码标价,与寻常店铺颇为不同。

就在你拿起一个铁皮暖水瓶查看时,一个惊喜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女声从柜台后响起:“杨……杨先生?!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封下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同样穿着蓝色工装、围着素色围裙的女子从柜台后快步走出。这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容颜,尤其一双眸子,灵动有神,只是此刻充满了惊愕与激动。她快步来到你面前,想要行礼,又似乎觉得不妥,手足无措之下,脸颊微微泛红。

你看着她,似乎也略感意外,随即温和一笑:“姜姑娘?真是巧了。你怎会在此?还这身打扮?”

这女子,正是前天机阁的重要人物,曾位列“天枢”的姜玉芝。封下菊在太平道时,对江湖上一些大门大派的重要人物亦有耳闻,太平道里分裂出来的天机阁更是重点监控对象,其“天枢”姜玉芝的名头,她自然知晓。可眼前这个在供销社柜台后忙碌、与寻常售货员无异的女子,实在难以和记忆中那位神秘精干、地位尊崇的天机阁核心人物联系起来。

姜玉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光彩。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牌,上面果然写着“长山港供销社三组组长,姜玉芝”的字样,笑道:“让杨先生见笑了。我现在是这里的售货员,嗯……兼着点记账的活儿。是新生居招工,我看了告示,觉得有意思,就来试试。” 她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自豪,全无半分扭捏或勉强。

你点点头,问道:“天机阁诸位前辈,在安东府可还安好?适应否?”

提起这个,姜玉芝的眼睛更亮了,话匣子一下子打开:“好!好得不得了!杨先生,您是不知道,我们阁里那些老爷子,到了安东府之后,简直像换了个人!尤其是我们那个最古板、也最博学的九爷爷,姜明望长老!”

她语速快了起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老人家,刚到的时候还整天板着脸,念叨着什么‘奇技淫巧’、‘不务正业’。结果没过几天,就被拉着去听了几场什么‘学术研讨会’,又去参观了新建的‘理工学院’和几个大工坊,亲眼见了那些蒸汽机、机床、还有他们在搞的什么‘电力’……您猜怎么着?他回来之后,整个人都魔怔了!”

姜玉芝模仿着老者的语气,惟妙惟肖:“‘大道至简,格物致知!此方是通天之途!以往我辈坐井观天矣!’ 他现在整天泡在什么‘学术研讨中心’里,跟一群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各派宿老、还有好些根本不是武林中人的‘学士’们混在一起,没日没夜地编修一本叫做《武学原理》的大书!听九爷爷说,那书是要用一套全新的、叫做‘科学’的方法,重新梳理阐释天下武学,探究内力真气、经脉穴窍的本质,还要打破门户之见,让高深武学的道理变得更明白,甚至……甚至说以后要让更多普通人也有机会接触、习练上乘武功的基础法门!他说这是‘开千年未有之新局’,比什么神功秘籍都重要!我上次回总坛送东西,看他那样子,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可精神头足得吓人,抱着几块矿石标本和一堆写满鬼画符的稿纸,非要跟我讲什么‘能量转换’、‘生物电场’……我看他,简直像是走火入魔,可又像是……焕发了新生。”

她说着,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爽朗,与这供销社里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奇异地和谐。笑着笑着,她看向你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与感慨:“杨先生,这一切,都是因为您。是您,把天机阁,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天地。九爷爷说,他活了两百多岁,直到现在,才觉得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眼前的路,才真正有意思。”

你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末了只道:“九爷爷能醉心学问,是好事。你在此地,可还习惯?”

姜玉芝用力点头:“习惯!这里很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踏实。每天接触各式各样的人,听他们讲家长里短、喜怒哀乐,比在阁里整日对着星图秘卷有意思多了。而且……”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调皮,“这里工钱不低,规矩也清楚,干得好还能升职,听说以后还能去学堂进修呢!我觉得,这样活着,才像个人样儿。”

离开供销社,回到嘈杂的码头,封下菊心中的波澜却久久难平。姜玉芝,前天机阁“天枢”,江湖上令人敬畏的人物,如今甘之如饴地在一家商铺做售货员,言谈间对新生居、对眼前这个男人充满感激与向往。还有她口中的姜明望,天机阁宿老,还是前朝大齐二皇子姜云暮的孙子,太平道圣尊姜聚诚最讨厌的堂弟,竟然投身于用“科学”解构武学这等惊世骇俗之事,还乐在其中,称之为“新生”。那个曾与太平道一样古老、神秘、高高在上的天机阁,似乎已经以一种她难以理解的方式,被彻底改造、吸纳,成为了这个男人庞大图景中的一部分。

这比看到蒸汽轮船和起重机,更让她感到一种观念上的冲击。这个男人,不仅是在改变器物、制度,他似乎在改变“人”,改变那些最根深蒂固的想法和道路。她隐约触摸到了一种更为宏大、也更令人心悸的力量,无关刀剑,无关神功,却仿佛能重塑世道人心。

十余日的航行在封下菊混杂着伤痛、困惑与隐隐恐惧的观察中过去。当海轮终于缓缓驶入那片海域,远方地平线上,一座与交州港气象迥异、却同样令人震撼的崭新都市轮廓逐渐清晰时,她知道,此行的终点——安东府,到了。

如果说交州港是力量与效率的展现,那么眼前的安东港,就是这种力量源泉的集中爆发。港口规模比交州更为宏大,数条笔直深入海湾的巨型防波堤和栈桥,如同巨人的臂膀,环抱出一片风平浪静的深水良港。港口内,大小船只穿梭如织,其中那些喷涂着黑烟、造型各异、体量远超传统帆船的蒸汽轮船比例明显更高。码头上,钢铁的轨道纵横交错,冒着白烟的蒸汽机车头拖拽着一长列满载货物的平板车厢,在港区内隆隆驶过。起重机的数量更多,型号更大,运转不息。海岸后方,不再是单纯的市镇轮廓,而是大片大片整齐排列的厂房,无数高耸的烟囱刺向天空,喷吐着或浓或淡的烟柱,在天空形成一片工业特有的灰色云盖。空气中,海风的咸腥与煤炭、钢铁、油脂、化学制品等混合的工业气息更为浓烈。更远处,隐约可见更高的建筑轮廓,以及更复杂的轨道网络。

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一种蓬勃而粗犷的生机,一种与古老田园牧歌或传统市井繁华截然不同、属于钢铁时代的韵律。封下菊趴在船舷边,望着这完全陌生的景象,几乎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茫然。这就是那个男人掌控的、或者说深刻影响着的“安东府”?这哪里还是她理解中的“府城”,分明是一个从传说中走出、属于巨人国度的奇异城市。

海轮缓缓靠港。你的归来,没有鲜花,没有仪仗,没有前呼后拥的迎接。你就像最普通的旅客一样,提着简单的行李,带着步履蹒跚、面色苍白的封下菊,随着拥挤的人流,走过长长的、微微晃动的木质舷桥,踏上了安东港坚实的水泥码头。

你没有走向港区外那些明显更华丽、更气派的马车,也没有前往那座在无数厂房与货栈中依然显得鹤立鸡群、高耸宏伟的“新生居总务大楼”。你知道,那里是整个新生居商业帝国运转的中枢,此刻定是人头攒动,各方消息、无数决策在那里汇聚流转,忙碌异常。你没有兴趣立刻去搅动那已然高速运转的庞大机器。

你带着封下菊,穿过喧嚣的港区,走入同样繁忙但格局井然、街道宽阔的城区。这里行人如织,车马粼粼,有穿着体面的商人、职员,有脚步匆匆的工人,也有挎着篮子叫卖的小贩。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五花八门,其中不少挂着新生居或其关联产业的标志。路面是硬实的碎石或水泥铺就,颇为平整。偶尔有打着铃铛的轨道公共马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步行了约莫两刻钟,你在一栋看起来颇为寻常、甚至有些不起眼的灰色三层小楼前停下。小楼样式简洁,墙体似乎是某种预制的板材拼接而成,与周围一些砖石或木结构的建筑相比,显得格外朴素,唯独门窗用料扎实,擦拭得一尘不染。楼前没有牌匾,只有门侧钉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镌刻着“新生居社长办公室”几个朴素的字。

这里,就是你执掌这个日益庞大的工业与商业王国的核心所在。没有巍峨的宫殿,没有森严的护卫,只有这栋低调、实用、毫不显山露水的三层小楼。

你推开通往二楼的厚重木门。一股熟悉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那是上好的檀香静静燃烧后留下的淡雅余韵,混合着一种女性身上特有的、成熟而优雅的馨香,以及纸张、墨水特有的味道。这气味让你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你的目光落在宽大办公桌后面。

一个穿着朴素灰蓝色工装、身形却依旧玲珑有致的绝美妇人,正端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批阅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午后的阳光从她身侧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洒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几缕发丝轻柔地垂落在白皙的颈侧。脸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沉静而专注,偶尔因看到什么而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或用纤细的食指推一下微微滑落的镜架。

那曾经母仪天下、在深宫之中被珠翠华服包裹的容颜,此刻洗尽铅华,不施粉黛,却因这份全神贯注的工作姿态,而散发出一种迥异于宫廷贵气的、知性而干练的光彩,沉静,从容,仿佛手中批阅的不是枯燥的报表文书,而是她甘之如饴的乐章。

大周太后,你的情人,梁淑仪。

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放松,久别重逢的欣喜,以及一丝只有彼此才能懂的、隐秘的灼热。你没有出声惊扰,只是反手,轻轻却又坚定地,将办公室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间可能的一切声响。

然后,你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猎食者般的压迫感,向她走去。靴底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在这安静得只有纸张翻动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分明,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弦上,让空气渐渐凝滞,升温。

梁淑仪正在一份关于南洋新航线风险评估的报告上写下批注,笔尖悬停。那熟悉的关门声,以及随后响起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让她握着紫毫笔的纤纤玉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美眸,带着被打断工作的一丝不悦与疑惑,望向门口。

当视线捕捉到那张深刻入骨、日夜萦怀的英俊脸庞,以及那双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灼灼注视着自己、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的深邃眼眸时,她整个人如遭电亟,猛地僵住。随即,一抹惊人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天鹅般优美的颈项迅速蔓延开来,瞬间染透了双颊、耳垂,甚至眼角眉梢。那红,非关羞涩,更像是某种被骤然点燃的、压抑已久的火焰。她雍容华贵、不怒自威的太后仪态,在这一瞥之下冰消雪融,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胸腔内心脏如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声音,轰鸣着撞击她的耳膜。

“……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一丝被当场“抓获”、女儿家般的娇羞与慌乱。她想立刻站起来,想扑进你怀里,想仔细看看你是不是瘦了,黑了,然而双腿却像灌了铅,又像是被那炽热的目光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没有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三步并作两步,你已来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瞬间拉近了与她的距离。混合着风尘、海盐与独属于你的清冽男子气息,将她全然笼罩。

你低下头,凑近她泛着诱人粉红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恶劣,还有毫不掩饰的欲念:“太后娘娘,许久不见,您这‘垂帘听政’,批阅奏章……哦不,是处理公务的样子,还真是……让微臣,食指大动。”

梁淑仪浑身一颤,那声“臣”咬得又低又暧昧,像带着小钩子,直挠进她心尖里去。她下意识地想向后躲,椅子却抵住了退路。镜片后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美眸,此刻水光潋滟,羞恼与情动交织,瞪着你,却毫无威慑力,只像嗔似怨:“你……放肆!一回来就没个正形!这是办公的地方……”

“办公?” 你低笑一声,目光扫过她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那朴素的工装也被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微臣看娘娘日理万机,实在是……辛苦。不如,让微臣先伺候娘娘,好生……放松一下?”

话音未落,你已绕过长桌。梁淑仪惊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你捉住手腕,轻轻一带,便从宽大的扶手椅中拉了起来,落入你坚实滚烫的怀抱。金丝眼镜歪斜到一边,她徒劳地推拒着你,双手抵在你胸前,指尖却微微发颤,使不上半分力气。“别……门……门没锁……唔!”

抗议被彻底封缄。你一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另一只手已抚上她光滑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迎接你炽热而霸道的吻。这个吻,带着长途分离的思念,带着征服的渴望,带着久别重逢的激狂,不容拒绝,深入骨髓。梁淑仪起初还僵硬地抵抗着,鼻间发出不满的呜咽,但很快,在那熟悉而令人迷醉的气息与攻势下,她的身体先于意识软了下来,紧绷的脊背松弛,抵在你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改为紧紧攥住你的衣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她开始生涩而热情地回应,丁香小舌怯怯地试探,随即被你更凶狠地攫取、纠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