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铁腕肃逆 血洗铅华（上）（2/2）

因此，面对那些闪烁着诱人光泽的财宝和天花乱坠的承诺，陈立只是面无表情地挥挥手，如同拂去尘埃般，令手下亲兵原封不动地悉数退回，态度冷硬，不留丝毫转圜余地。谢飞则更加直接痛快，他对着一位试图用半座御赐皇庄来换取儿子性命、须发皆白的老勋贵，嗤笑一声，言语如刀：“老大人，省省吧！且不说这皇庄本就是天子所赐，你岂有转赠之权？当年你们联手，将我们像丧家之犬般逼出东京，断我们前程，可曾想过要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如今事到临头，才想起用这些黄白之物来买命？晚了！告诉你家那宝贝儿子，在诏狱里好好‘享受’，这才只是开始！”

碰了如此坚硬钉子的勋贵们，在绝望之下，如同无头苍蝇，又试图另辟蹊径。他们想起了那位年轻的主审官，侍御史齐衡。此子出身于顶级勋贵门第齐国公府，乃是东京城里有口皆碑的谦谦君子，风评极佳，素有正直之名。或许……这位读圣贤书长大的贵公子，能比那两个杀才武夫更通情达理，更能体谅勋贵之家维持门楣的不易？

于是，齐衡那原本颇为清静雅致的国公府邸和御史台衙署，几乎在一夜之间，也变得门庭若市。说客依旧络绎不绝，所携礼物更加贵重，其中不乏孤本典籍、前朝名画，投其所好之意明显。甚至还有一些与齐家沾亲带故、素有往来的夫人太太们，不顾体面，亲自上门，未语泪先流，哭哭啼啼，希望齐衡能看在“同是勋贵一脉”、“世代交情”以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份上，手下留情，哪怕只是笔下超生，将罪名写得含糊些、轻巧些。

然而，他们彻底打错了算盘。齐衡此人，或许在个人情感世界里曾有过优柔寡断、身不由己的时刻，但一旦身处其位，执掌法度，尤其是在他内心所认定的“道理”与“国法”面前，其刚直、执拗乃至不近人情的程度，远超常人想象。他心中自有一套严苛到近乎完美的道德和法律准绳，泾渭分明，不容混淆。在他看来，这些勋贵子弟，无论出身如何，既然证据确凿地证实了他们结交逆党、危害社稷的行径，那便是国法难容的罪人，其行可鄙，其心当诛。岂能因私谊、因财物、因人情而废公义？

面对那些或委婉或直接的求情，以及那些试图腐蚀他意志的贿赂，齐衡的反应比陈立、谢飞更加决绝，更不留情面。他不仅严词拒绝，声色俱厉地将人斥退，更是秉持其御史本色，将所有前来行贿说情之人，连同他们所送的礼物清单、名帖，一一详细记录在案。然后，毫不客气地将人轰出大门，甚至有两次，他直接令府中健仆将说客连同礼物“请”出了巷口，引得路人侧目。他甚至在一次气氛微妙的朝会上，不顾可能引发的反弹，公然出列，掷地有声地弹劾了几家跳得最欢的勋贵“贿赂钦差，意图干扰司法，其心可诛”，引得朝野为之侧目，也让那些本就颜面扫地的勋贵更加惶惶不可终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陈立和谢飞乐得清静，他们将所有审讯完毕、口供画押、证据链初步形成的案犯连同厚厚的卷宗，一股脑儿地全部移交给了齐衡。他们相视一笑，心中了然：以齐衡那“黑脸包公”似的、油盐不进的性子，这些落到他手里的勋贵子弟，绝无幸理。想要脱罪？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想要减刑？难如登天！这最后的定罪环节，交给这位最重规矩的齐御史，实在是再合适不过，足以让那些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人彻底绝望。

果然，齐衡接手后，心无旁骛，埋首于浩繁卷宗之中。他严格按照《大周律》的条文，根据涉案情节的轻重、主从关系、悔罪态度等因素，开始一丝不苟地拟定最终罪责。附逆、通敌、谋乱、知情不报……一桩桩，一件件，罪名清晰，证据链完整扎实，逻辑严密，几乎无懈可击。任凭那些勋贵家族在外面如何奔走呼号，如何寻找故旧、姻亲乃至宫中的关系试图施压、转圜，齐衡始终如同一块又臭又硬、岿然不动的顽石，牢牢地堵死了所有企图法外开恩的路径。他的笔，仿佛重若千钧，每一次落下，都决定着一个家族的兴衰，一个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