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大结局:清明(2/2)
那年小饭馆里,她哭着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带你们认识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后来她就消失了。退了学,换了手机号,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她没法原谅自己。
刘一是她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她觉得自己是罪人。
可我不这么想。事实上,我也并不后悔认识刘一,他依然是我大哥。
但有些事,别人原谅你没用,得自己原谅自己。
她大概一直没能原谅自己。
......
每年,我们会约好一起回枱州。给张敦海上坟,给峻阁上坟,给裴泽、于桐、梁爽他们上坟。
我们会带上酒,洒在他们坟前,然后站着说会儿话。
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说谁结婚了谁生孩子了,说沐恩的网店又亏了多少钱,说凯米尔丁在阿克苏又下乡了。
说着说着,有人就笑了。笑着笑着,有人就哭了。
这天,清明过了,但枱州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我们一行人开着车,从市区往郊外走。沐恩开车,副驾坐着凯米尔丁,后排是我、博伦和黄娇。杨紫自己开的车,里面是陆玲珑、颜韵、方夏等几个女生,跟在后面。
墓园在城西的山坡上,面朝南边,正好能看见城西中学那片方向。张敦海和峻阁的墓挨着,裴泽郑宇轩鸽子于桐的不远,张祺瑞、梁爽和小王的墓在最边上,稍微偏一点。
我们先把墓前的杂草清理干净,然后摆上供品。酒是沐恩带的,他每次都带一样的,说这是张敦海以前爱喝的那个牌子。饺子是峻阁妈妈包的,酸菜肉的,峻阁爱吃。
沐恩把酒倒上,洒在坟前。
“海哥,峻阁,喝酒了。”
他喊了一声,然后沉默着站在那儿。
凯米尔丁点了几支烟,也插在坟前。
“宇轩,鸽子,于桐,梁爽,抽烟。”
大家站成一排,看着那些墓碑。
陆玲珑抚摸着张敦海的照片,颜韵抚摸着裴泽的照片,照片里,他们都那么年轻。
二十岁,十九岁,十八岁。
永远那么年轻。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味道。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大一那年的事。
那时候我刚到西外,古典诗词课上老师让我们写诗,我就写了这首。
我开口念给他们听。
声音不大,但风停了,好像也在听。
“少年提剑出,意气薄云天。”
梁爽,小王,你们记不记得,你当年说要混出名堂?峻阁,你记不记得你说要当黑道枭雄?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未来还远着呢,路还长着呢。
“恩仇皆作酒,醉里笑烽烟。”
南屯那个仓库,那场架,那七个人。
你们拼了命,换我们活下来。
“斩尽不平事,血痕满旧鞍。”
裴泽,于桐,宇轩,你们走得太早。
早得我们都来不及跟你们好好喝一顿酒。
“故人多作土,孤影对寒川。”
沐恩别过脸去。
凯米尔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杨紫站在峻阁墓前,手扶着墓碑,肩膀在抖。
“曾许千金诺,今剩一灯残。”
我顿了顿。
“剑收霜雪落,杯空冷月寒。”
当年,我写到这里就停了。
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恩仇,江湖,生死,都写在诗里。
可写完了才发现,其实什么都不懂。
现在活了四十年,心境又不一样了。
我掏出烟,点上,插在他们坟前。
然后我继续念。
后面这几句,是我昨晚新加的。
“回首江湖路,茫茫烟雨间。”
这些年,我走过多少路?从枱州到湖州,从湖州到巴黎,从巴黎到上海,从上海到西安。
走了那么远,回头一看,起点还是这儿。城西这片山坡,躺着我的兄弟。
“此生风雨尽,青山伴我闲。”
四十岁了,老婆有了,日子稳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剩下的,就是和这些青山作伴。
“不问身前事,只将岁月安。”
最后两句念完,风又吹起来了。
沐恩往坟前倒了一杯酒。
“海哥,峻阁,听到了没?”
“任戟这小子又开始装逼了,搁这写诗呢。”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墓碑的声音。
我们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山。
走到半山腰,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墓碑立在那儿,安静地晒着太阳。
山坡上开了一些野花,黄的白的,在风里晃。
张敦海爱喝的那种酒,峻阁爱吃的酸菜饺子,裴泽爱抽的那种烟,都留在他们跟前。
我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山下的车等着。
我们去看他们的家人。
张敦海的妈还在,头发全白了,每次见我都拉着我的手,说“小任来了,快坐”。她从来不问当年的事,只是给我们包饺子,看着我们吃。
峻阁的妈也还在。她老了,背驼得厉害,但每年清明都会站在门口等我们。她看着杨紫的眼神,像看自己的女儿。
忙完这一切后,我会单独去给刘一和九章他们上坟,还有陈成,还有李海闻教练。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