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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起死回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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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他能感觉到,那原本枯槁得像干涸河床的五脏六腑,此刻像是被一场春雨浇透了一般,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活力。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轻轻流淌,温热的,柔和的,所到之处,那些早已坏死的组织,那些纠缠多年的病气,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掩盖,而是彻底清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肝脏不再发黑,那层笼罩了多年的阴霾已经散去,恢复了健康的红润。

肺叶上那些暗色的斑点正在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

心脏跳得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久违的生机。

就连那多年不听使唤的肠胃,此刻也在微微蠕动,发出饥饿的信号。

他忽然觉得有些饿。那种饥饿感来得如此强烈,如此真实,让他几乎想要立刻吃点什么。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几年,他吃什么都没胃口,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只是勉强动几筷子。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能吃下一整桌菜。

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有了一丝光彩。

那光彩很淡,很微弱,却真实存在,如同冬日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他看着陆枫,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朕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岁”吧?

这话说出来,陆枫肯定会以为他疯了。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回光返照。

他见过太多将死之人,在临终前忽然精神焕发,能吃能喝能说能笑,可过不了多久,就彻底垮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

那力道,比方才又重了几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困惑,有震惊,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期盼。

“怎么了?”

陆枫见他这副模样,笑声渐渐止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皇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握拳、松开、握拳、松开。

那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许夜依旧盘坐在一旁,闭着眼,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枫看着皇帝那副模样,心里有些发毛。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

皇帝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那是惊喜,是困惑,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陆老哥,朕觉得……朕好像年轻了。”

陆枫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皇帝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嘟囔道:

“没发烧啊……”

皇帝一把打开他的手,那力道,比方才又重了几分。

陆枫揉了揉手背,瞪大了眼睛:

“你还真有点力气了?”

皇帝没有理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一旁静静盘坐的许夜。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他忽然想起方才的事。

想起自己已经停止了呼吸,想起自己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然后,他醒了。

像是被人从深渊里捞出来一样,醒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许夜,看着那张年轻的、平静如水的脸,看着那双依旧闭着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真的是先天圆满吗?

先天圆满,能有这种手段?

能让一个已经断了气的人,重新活过来?

能让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恢复成这样?

他不敢想。

他怕那个答案,太过惊人。

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许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仿佛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帝看着他,嘴唇微微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那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许少侠,多谢。”

许夜摇了摇头,那一下很轻,很慢。

“是陛下自己的命硬。”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皇帝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不是嘲讽,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心知肚明的了然。

他活了几十年,在这张龙椅上坐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客套,什么是推托,他分得清清楚楚。

许夜那句“是陛下自己的命硬”,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命硬不硬,他自己心里有数。

这些年,太医院的方子吃了几百副,民间找来的偏方试了无数,陆枫的先天元气也渡了一回又一回。

可那些东西,都只是勉强吊着他这口气,如同在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里添油,添多少,漏多少,永远填不满。

方才那一瞬间的窒息感,他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仍旧有些后怕。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摁进了无底的深渊,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是刺骨的冰冷,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喊不出来,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以为自己就这样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些年,他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无数次告诉自己,死就死吧,活了这么久,够了。

可当死亡真的掐住他的喉咙,当那无边的黑暗真的将他吞噬,他才知道。

他不想死。

不是贪生怕死,不是眷恋这把椅子。

只是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太多的人放不下。

曌儿还没有站稳脚跟,大周这艘破船还没有驶出风浪,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臣,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那些他承诺过要给他们一个好日子过的百姓,他还没有兑现。

所以他庆幸。

庆幸自己还能睁开眼,还能看见这幽幽的长明灯,还能听见陆枫那粗声粗气的骂咧,还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跳动。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

皇帝的目光,落在许夜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看着许夜,看着那张年轻的、平静如水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学过武。

虽然武道天赋不佳,一辈子也没能迈过先天的门槛,可在无数宝药丹药的堆积下,他也曾一度打破武道四境的桎梏,成为了真气境的武者。

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清晰的认知。

那些经脉,那些脏腑,那些纠缠多年的病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他才更加震撼。

他闭上眼睛,细细回忆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陆枫的内气进入他体内时,如同一条浑厚的大江,涌入他干涸的经脉。

可那江水虽猛,却只能在他千疮百孔的河道里横冲直撞,从那些破洞中漏出去,消散在黑暗中。

它能勉强将他从深渊里拉回来,能给他吊住最后一口气,却无法修补那些破洞,无法清除那些淤积了多年的病气。

它只是勉强撑着他,如同用一根细线吊着千钧重物,随时都会断。

可许夜的内气不同。那东西进入他体内时,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它太细了,细如发丝;太柔了,柔如流水。

它不像是江,倒像是一场春雨。

它没有横冲直撞,而是无声无息地渗入他那些千疮百孔的经脉,渗入他那些早已坏死的脏腑,渗入他每一寸被病气侵蚀的肌理。

所到之处,那些纠缠多年的病气如同遇见了烈日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那些坏死的组织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枯木,重新焕发出生机。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那跳动不再像以往那样虚弱无力、时有时无,而是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咚咚,咚咚,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他的肠胃在蠕动,发出饥饿的信号,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的肺叶在舒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久违的清透感。

他的手脚有了力气,那力气虽然还弱,却真实存在。

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

他看向陆枫,又看向许夜,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暗暗道了一句:

“这绝对不是先天武者能够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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