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是福耶?是祸耶?(9K更新)(2/2)
堪称世之枭雄!
顾寒山把玩著手中的妖兽骨与陨铁,眼中满是亮光,哪里还有半分宗师的气度,反倒像个得了珍宝的老农。
他啧啧赞叹:「能得到这般机缘,那小子在大顺古殿里的收获,怕是远胜你这蠢小子。」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段易水:「易水,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得了那传说中的大顺霸王枪?」
段易水神色一怔,沉吟片刻后缓缓摇头:「该是不会。毕竟他非大顺李家血脉,纵使有机缘得见霸王枪,也未必能领悟其中奥义。」
顾寒山呵呵一笑,语气意味深长:「希望如此吧。不然,便是天大的祸端。」
他顿了顿,补充道,「稚子怀金行于市,本就凶险万分。
更何况,二重天那些大人物,绝不容许一重天重现昔年那柄大顺霸王枪的威势。」
段易水眉头紧锁,却从这话语里听出几分意味深长。
他将宝贝尽数收回布囊,小心翼翼收好,沉声道:「师傅,你与李祥交手时,看不出他的根脚?」
顾寒山眸色罕见变得肃然,手指轻敲著窗棱,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没错,我瞧不出他的真实境界。
今日那番交手,不过是演给四九城众人看的戏码,那小子自始至终,都将修为压在凡俗武夫的八品巅峰。」
段易水神色一惊:「莫非李兄与师傅交手时还藏了拙?他的真实实力,远不止八品巅峰?」
这位辽城年轻一辈第一人心神激荡—若真是如此,那李祥在大顺古殿里,必定得了不可言说的大机缘。
此事若是被使馆区那些人知晓...这位李兄的处境,便会凶险至极。
顾寒山嗤笑一声,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心,你师傅我都瞧不透他的根脚,何况四九城那些憨货。
再者,你这份担心也晚了一既然他能从小青衫岭出来,那些暗中的试探,想必早已落在他身上了。
」7
是夜,四九城使馆区,万家公馆。
这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园林建筑。
作为使馆区四大公馆里曾经排第二,如今隐隐是第一的万家,此处占地不算阔绰,也不甚奢华。
万宇西依旧是那副惫懒模样,穿著宽松的睡袍,穿过雕饰精美的风雨连廊,走进一间隐蔽的密室。
屋内墙壁镶满五彩矿,天地灵气萦绕,将凡俗之气尽数隔绝,万宇西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好受些。
他并无弟弟万宇轩那般的天赋灵根,作为经身体改造的法修,对一重天的凡俗之气格外敏感,这些日子的确是太过煎熬。
没错,他待在一重天的时间,太久了。
下个月,便是他重返二重天的日子。
他轻轻点燃烛火,烛光碟机散了黑暗,显出屋中一个老者的身影。
老者须发皆白,目光矍铄,周身气息沉凝,透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老人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见过李祥了?」
万宇西点头,给老爷子倒了杯热茶,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银白汤匙搅动间,淡淡的奶香味弥漫开来。
「见过了。那小子在大顺古殿里定是得了机缘,虽是八品巅峰修为,气血之浑厚,却著实惊人。」
老人眉头一皱,神色沉肃一他最关心的,并非李祥的气血,而是那柄大顺霸王枪。
万宇西自然知晓老爷子的心思,一屁股坐进柔软的高背椅里,缓缓道:「没察觉到他身上有天地灵气异动,想来是没得到大顺霸王枪。」
闻言,老人脸上的沉肃之色才稍稍缓解,点头道:「既无霸王枪,那点机缘便无伤大雅。
以他的天赋,登二重天后必定会被各大宗门拉拢。我万家提前投资,再加上你弟弟与他的交情,他日后走得越高,对万家便越有利。」
万宇西眉头微蹙,却未多言。
大顺古殿一事虽不算圆满,二重天的M公司对四九城使馆区颇有微词,但对万家而言,影响却极小。
毕竟,若非万家与宝林武馆联手,大顺古道根本无法按时开通;他万宇西作为M公司执事,也顺利完成了带队寻得大顺古殿的任务。
至于英才擂天骄大半陨落在古殿,那是邓逸峰的罪过,与万家无关。
虽说万家安排的人手未能活著回来,也没得到啥大顺古宝,固然略有遗憾,但能借此打击邓家威势,已是大赚。
如今M公司董事会已有不少人提议,让万家取代邓家,全权负责四九城使馆区。
南边战事吃紧,南方军军威正盛,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四九城必须集中力量在二重天那些大人物心里,那些个军阀头子谁坐金椅上并不重要,只要五彩矿和妖兽肉能顺利送到西城浮空码头便好。
但...南方军那些拎著脑袋造反的...却不是军阀!
他们那些人,是真的要对使馆区下手...推翻天下世家的!
所以,一旦让南方军占了四九城,使馆区便是万事皆休。
而如今,整个北境最大的矿区,恰好落在李祥手中。
皇城根下,从来没有秘密。
不过半日功夫,今晨四九城西郊荒滩上那场剑拔弩张的凶险局,便顺著茶肆酒坊的门槛,钻进了贩夫走卒的闲谈里,发酵得愈发离奇。
今日之四九城,无论哪个茶坊酒肆,皆讨论著这位爷的事迹。
有人说,那李家庄兵马数万,且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九品爷,就连那大炮都是二重天来的新玩意。
还有人说,李家庄那位爷在大顺古殿里得到了大顺霸王枪,不然又怎能在短短数月便能与顾寒山这般彪悍人物交手呢?
在四九城,「李祥」二字本就如雷贯耳。
无论是之前两枪挑翻钱家两兄弟,亦或是英才擂上以惊世之姿夺冠,这位昔日出身南城人口车厂的泥腿子车夫,早就成了四九城里头最传奇的人物。
只是今日,议论的焦点又多了一层:身为宝林风宪院副院长的他,为何要带著兵马直逼大帅军,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有人说,这位爷是想自个立旗当个大帅;更有人说,这位爷其实是南方军的大将,此番便是为了应和南方军。
各式猜测此起彼伏,唯有几个自诩知情人却嗤笑一声,待有人凑上前追问,才眯著眼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冯敏!
要知道,大帅府那张三公子对这位冯家少庄主可是垂涎欲滴。
大家伙一听,皆是恍然大悟!
不愧是咱四九城的爷们!
难怪那位爷把那张三公子和张二公子的脑袋给剁了!
这冲冠一怒...原来为了红颜啊!
于是乎,有了这桩旖旎,又伴著茶客脚夫唾沫横飞、声情并茂的添油加醋,这事传得愈发玄乎离奇。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从来没人在意。
当然,这都是市井小民们的喧器。
对于四九城真正的掌权者—一三大武馆的院主、垄断各项生意的大家们,他们的目光,从来都盯著更实在的东西。
最让这些人坐立难安的,莫过于祥子与顾寒山的那场交手。
那位雄踞北境数十年、号称天下武道第一的宗师,竟当著四九城所有人的面,毫不掩饰对一个后辈的欣赏与拉拢。
这份抬举,如同一颗石子投进浑水,让本就摇摆不定的各方势力,愈发心神不宁。
如果说,这份宗师青睐尚不足以让这些当惯了墙头草、习惯了见风使舵的大人物们拿定主意,那么,那辆从西门轰鸣而出的蒸汽机车,便给了所有人最明确的答案。
没人知晓万宇西与祥子说了些什么,只有人瞥见那位M公司执事,递给祥子一份卷轴,封皮烫金,瞧著便非寻常物件。
卷轴里藏著什么机密,成了中城权贵圈最隐秘的揣测,可无论流言如何流转,有一点已然板上钉钉:李家庄,必将成为四九城首屈一指的势力。
万宇西既然出面了,便意味著使馆区或者说至少是万家,在他与张大帅那些恩怨中,已做出了选择。
失去了三个精锐亲兵营的张大帅,自然再也担不起大帅这名字。
如此一来,张二公子和张三公子那两颗本头颅,也就无关轻重了。
便是张大帅,也只能咬著牙吞下这口血唾沫。
没了獠牙的老虎,就只能滚去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乖乖当一只病猫。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家庄那位庄主爷接下来的站队,将会影响整个四九城乃至一重天的命运。
所以,这位以凛冽血腥手段重返四九城的少年郎,终将成为各方势力竭力拉拢的对象。
这世道,终究是拳头说了算。
当然,这些纷争与喧嚣,对于如今的李家庄而言,并不重要。
此刻,李家庄一片喧嚷。
灯火通明中,盔铠泛著冷光的护院、面容肃然的火枪队员,皆披著绣著「李」字标识的青布坎肩,在各个岗亭肃立值守,腰间佩刀的寒芒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道路上,扎著小辫的小报童挎著竹篮,吆喝著穿梭在人流中,将刚印好的告示往客商手里塞;
穿粗布裙的流民小丫头则守在路岗旁,把告示贴在显眼处,字迹工整清晰。
李家庄管辖的商道,过路费恢复至往昔的「过百抽五」。
南来北往的客商瞧见熟悉的青布坎肩,又读罢告示,皆是暗暗松了口气,悬在心头多日的重石终于落地。
这北境商道上,再也找不出这般低廉的过路费了:便是辽城以公正闻名的张老帅,也得抽成一成;
唯有李家庄这段路,不仅税率最低,路面最宽,更有护院沿途护送,走得最是安生。
也正因如此,短短半年多,李家庄西集便成了北境商贸枢纽,驼队、马车络绎不绝,昼夜不息。
可后来那位庄主爷失踪,李家庄换了韦姓主事,寨门更是插上大帅府的「张」字旗,过路费明著抽一成,暗地里层层盘剥,竟近乎抽二成,害得往来客商苦不堪言,却敢怒不敢言。
如今旧主归位,旧规复原,客商们皆是喜出望外。
不少与李家庄有旧交的商号掌柜,带著锦盒厚礼登门拜访,却都被包大牛手下的卫士婉言谢绝,「我家庄主有令,一切照旧,诸位不必多礼。我李家庄行事,只讲规矩二字。」
听了这话,这些个外地行商彻底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那些个传闻果然是真的,那位爷果然回来了!
整个北境,除了他,还有谁人是这般作风?
与此同时,李家庄内宅外的石板路上,也排起了一队长龙。
这些都是听到了今日晨间四九城西城的消息,趁著中午,匆匆坐著南苑小火车,从四九城赶来的那些世家豪门!
各家拜帖纷至沓来,或是掌管家门的管家,又或是某个世家的嫡子,反正皆是些平时瞧不见的大人物,此刻春风料峭中,却是裹著狐裘乖顺地排著长队,等待李家庄那位庄主爷接见。
便是往日与大帅府走得极近的几家,此刻也放低了姿态,满脸堆笑地候著。
自然,他们都带著厚礼。
而李家庄那位素来不沾染俗务的庄主爷,今夜却是开大门,亲自迎接这些来客。
便连往日与张大帅府颇为亲近的那几家,这位庄主爷亦是笑容晏晏,礼数周全得紧。
当然,除了陈静川在内宅待了一炷香的时辰,这位庄主爷并没有与谁多聊。
但那位爷能亲手收下厚礼,也让这些暗中牵连进大帅府与李家庄纠葛的世家们,稍稍放下了心。
如今四九城不少大家都在感叹,还是陈家眼光毒辣,先前任凭旁人争抢李家庄的好处,他陈家始终按兵不动。
这份定力与远见,著实令人自愧弗如。
难怪这四九城三大矿主,只剩了陈家一家。
忽的,原本喧嚷的内宅陷入死寂。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陈静川身著月白长衫,身姿儒雅,缓缓走出内宅。
待众人瞧见陈静川身旁那大个子时,皆是大吃一惊!
这位李家庄庄主,竟然亲自送陈静川出门?
一时之间,那些个艳羡目光皆是落在了陈静川身上。
陈静川脸上笑容不变,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低声道:「祥爷,送到此处便够了,请留步。」
祥子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陈兄,这场戏,还得陪我演到底。」
陈静川无奈一笑,只得任由祥子以这般亲昵姿态,将自己送至马车旁。
他心中明镜似的,今夜的李家庄,本就是一座戏台。
各方势力粉墨登场,有人演善意,有人演悔悟,有人干脆演改换门庭的忠心耿耿,而他陈静川,便是祥子特意树起的「守正者得赏」的标杆。
陈家马车轱辘转动,李家庄的灯火与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融入浓稠如墨的黑夜。
微寒的春风透过绒帘缝隙钻进来,带著夜露的凉意,陈静川靠在车壁上,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自这位爷重返四九城,陈静川就觉得昔日那大个子似乎有些陌生了。
换作从前,祥爷最厌的便是这般虚与委蛇的应酬,可今夜,他却将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身为陈家家主,他比旁人更清楚这月余来的血腥—一南门小道的尸横遍野,李家庄校场的人头滚滚,每一件事都透著狠辣决绝。
显然,这位爷已不再是昔日那个心善手软,甚至在旁人眼中有些优柔寡断的少年郎了。
是福耶?是祸耶?
陈静川也不知道。
窗外,寒风呼啸,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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