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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困于止步不前的时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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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尓·金亲吻了女儿的饱满的眉心,用灵巧宽厚的手掌抚摸着丽姬略带卷曲的棕发。

很快,不只是丽姬,其他奥德拉德克人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多愁善感的诗人罗弗更是叹了一口气,感叹着说:

“还好他们没有醒悟,意识不到自己身上笼罩的悲剧,在无知中死亡,也算是命运的仁慈。”

“呵……仁慈吗……”商觉忽地笑出声来,他身上那股温和有礼的气质渐渐褪去,那双如深夜一般黑沉的眸子敛着某种跃跃的流光。

“这个答案我不是很喜欢。”

刹那间,奥德拉德克人的视线又集中回这个外邦人的身上。

只见这个衣冠楚楚的外邦人挑衅着他们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憎恶这种年复一年的轮回,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麻痹自己。”

“你们究竟为了什么而活?”

“你们试图救过自己吗?”

商觉的话像是卷土重来的风雪,击溃葛尓·金用温暖粉饰的保护壳,令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众人再一次暴露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

除了葛尓·金之外,其余奥德拉德克人的目光中都不停在动摇地闪烁着,左右摇摆。

“没有用的,我们试过很多种方法,可是能力有限。”葛尓·金拽下自己腰间的半身围裙,越过吧台,来到商觉的座位旁,在他对面的座椅上坐下。

顶灯的光像瀑布一样直流而下,笼罩在葛尓·金身上,她的影子团在她的脚下,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小山。

“2064年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们过去既定的经历,我们的自由受限。”

葛尓·金注视着商觉,将自己实践出来的信息全部告诉对方,试图让这个外邦人理解他们的处境。

“我们能够改变的过去很少,比如某一顿晚餐,某一次饮酒,某一晚失眠,只要不影响大的人生轨迹,任何琐事可以不受制约。”

“但令你们束手无策的正是那些人生轨迹的‘节点’。”商觉洞悉着葛尓·金的表情,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不错。”葛尓·金点了点头,“拿我的丽姬打比方好了。这孩子在刚跨入2064年的时候,还不满十八岁。按照女王的条例,必须得进入养育园,直到她11月23号成人的生日那天才能出来。”

“以生日为节点,她的人生就分成了两段经历,一段是在养育园的生活,另一段是跟她的母亲重逢……”葛尓·金敛了敛她两条细细的如小月似的眉,流露几分伤感地说,“一直到死亡之前,都和我在一起。”

“你们是同一天死亡的吗?”商觉微微偏头,看向其余奥德拉德克人,“你们……所有人。”

众人不语,只是用死寂的目光代替回答。

“看来那一天一定发生了某种惨绝人寰的灾难。”商觉分析总结着,“人祸,或者天灾,不管是什么。某种事件令奥德拉德克在一夕之间屠城,所有人都死去之后,你们被迫开启了这一年的循环。”

“没有人试着‘离开’吗?”商觉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纯黑,他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却不聚焦,像是在自嘲。

“我是说……”

“是否有人试过……”只见他缓缓举起手,大拇指和食指分开,虎口比一个近乎直角的幅度,食指指尖对准了自己的太阳xue,上下唇短促地碰了一下,发出某种开枪的拟声:“……砰……就是这样的‘离开’。”

诗人罗弗紧闭了一下眼,缓缓举起了手,指尖颤抖着。

“我……我做过……”他的额间渗出了冷汗,嘴唇苍白无比,“那是我意识到重复之后,又过了三轮……死亡刚一结束,我发现自己又睁开了眼……我崩溃了,实在受不了,就……”

“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又‘醒’了。”罗弗嘴唇的苍白渐渐扩散到了整个面部,他像是在回忆极为恐怖的经历一样,抖着声音说道,“我醒在一周后,似乎只有意识沉睡,身体还在按照某种设定自动运行……”

“因为……”诗人前额的汗珠滑落至他的鼻尖,他忽然浑身剧烈抖了一下,甩落了那滴汗珠,喃喃地说道,“在那一周里,我没有旷工记录,也照常收到了邻居对我半夜念诗的投诉……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不信邪,又想尽各种办法自裁了几次,可醒来得却越来越快……最后一次,我在11月30号之前服下大量毒药,想着哪怕能逃避一会儿,躲过最后一遭也行,却没想到……”

罗弗抹了把脸,眼神暗淡且涣散,像是一副披着人皮的骨架。

“我睁开眼,意识回笼的时候,正被人拽开了四肢,捧着脑袋啃咬。”

说到这里时,火车头酒馆内旋起一阵萧索的冷风,令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老伦理家艾萨尔偏过头去看窗外。南锡蜷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头,抚摸着自己的胳膊,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萨拉卢煎熬焦躁地咬着手指,安德烈脸上的神情也从茫然变为无言的肃穆。

“做不到的……”

葛尓·金抿着唇,面颊肌肉提起,保持微笑,眼神盯着侧前方:“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可我们没那本事……中止循环,停止梦魇一般的2064……终究只能是想想而已。”

商觉神色未变,只是含着笑,对葛尓·金说:“但是我们来了。”

“我,和他。”商觉看向秦予义,与他交换了个视线。

“你们……”葛尓·金眼眸微动,叹了口气,“对啊,你们又何必受这个苦呢?如果不来这里,也不至于……”

“不,你误解了我的意思。”商觉忽然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火车头酒馆的门口,拉开门,任凭风雪浇透他的身体。

很快,没有片刻停顿,商觉朝门外伸出手。

寒风灌进衣袖,瞬间将他空荡的袖筒充盈填满。

只见他在寒风中那只愈发青白的手,轻轻将悬挂在门上的营业门牌翻转了过来。

木质门牌被风吹动,棱角、边缘不停撞击在门上,发出凌乱的哒哒轻响。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商觉单手按在门边,脚尖掉转半圈,利落转身,面向众人,掷地有声地说道:

“从现在起,葛尓·金酒馆停止营业。”

众人脸色一变,目光定定地打在商觉身上。

那些眼神中有质疑、有动摇、有希冀、有不可置信……还有大量迷惑不解。

商觉毫不退避地接纳了这些眼神,以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示人,笃定地宣布道:

“我会改写你们七天之后的结局。”

“不相信这一点的,只能请你们自行离开。”

“我会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考虑。”商觉回头看了一眼钟表,补充道,“从现在开始。”

那些酒馆的客人们不禁再度向葛尓·金看去。

这个被当做精神指引的中年女人,却低头展露一个笑容,率先认同了商觉的建议。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重来一遍。”

葛尓·金再次擡起头时,双眸发亮地看着门口凌冽在风雪中的男人。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咔哒、咔哒……

酒馆里再次沉寂了下来,钟表指针一刻不停地走动着,细碎的声音被淹没在风雪的鼓噪之中。

奥德拉德克人在沉思着他们的抉择。

“我……我就算了吧……”有一个人犹豫了片刻,率先起身。

有人起头,其他心生退却的人也紧随其后。

“就七天了,想做什么也晚了。”

“下次循环开始再说吧。”

“起码也得准备充分啊。”

“外邦人懂什么……”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一个酒糟鼻子中年男人,他踉踉跄跄经过商觉身边,哼了一声,呼出浑浊的酒气,一脚踏出门口,口中嘟囔重复着上一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外邦人什么都不懂。”

啪。

商觉看着余下的几人,真心实意地弯起嘴角,重重关上了酒馆的门。

短发女人南锡依旧维持着靠在窗边,抚摸胳膊的动作;

老伦理家艾萨尔也半阖着眼,靠在椅背上假寐;

丽姬像归巢的小鸟一样紧紧依偎在她母亲葛尓·金的身边;

诗人罗弗眼眶泛红,放置在双腿上的双手紧紧相握;

小癞子萨拉卢抱着音响吸了吸鼻子;

最意想不到的是,第一次了解2064年循环真相的安德烈也留了下来,他沉默地看着南锡,没有逃避。

“既然各位选择相信我……”

商觉走到秦予义的身边,执起秦予义的左手,视线一一扫过自愿留下的奥德拉德克人。

在他们的注视中,商觉指尖搭在秦予义的袖口边缘,将那截袖子缓缓向肩膀的方向拽去,衣服布料褶皱堆叠在一起,越推越高。

商觉的指腹也缓缓划过秦予义的皮肤,在秦予义的手臂留下一道笔直的轨迹。

众人只凭眼睛观察,都能看出商觉的触碰非常轻,没用什么力度,像羽毛一样扫动。

然而就是在这样若即若离的触碰中,秦予义微微向相反的方向偏过头,抿了下唇,左臂表层隐约浮现了肤色之外的颜色。

银光忽隐忽现,众人惊讶地在秦予义的左臂上,看见一片低调暗哑的金属色泽。

“这是……”葛尓·金瞪大她的眼睛。

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曾想到人类的身体还能有这种变化。

“既然诸位选择信任我,那么我也不妨展示一下,我放言作出承诺的‘底气’。”商觉微笑道。

“只要大家愿意配合我,我可以将你们带上一个更大的舞台。”

“那将会是一个比窝藏在这种废弃的火车上,要热闹得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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