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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困于止步不前的时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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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困于止步不前的时间

咔哒,咔哒……

一时间,葛尓·金酒馆落入无比沉默的寂静中,只能听见钟表的走针动静。

表芯齿轮发出机械僵硬的声音,人们僵直的目光也愣愣地投向商觉。

“看你们这副样子,应该早就知情了吧。”

商觉气定神闲地坐在吧台高脚凳上,脊背挺得很直,靠在吧台边缘,不像身处令人惬意放松的作乐之地,反倒像是在谈判桌前。

他看上去对酒馆里这些奥德拉德克人反常的表现丝毫不感到意外,继续用一种接近审视的目光,静静凝着每一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

“难道你们一直过着名义上不能变化的年份吗……还是说……”商觉的眼神丝毫不避地对上众人越来越难看的表情,渐渐地,他勾起嘴角,直接揭出了所有人的心患。

商觉面向他们,十指交叉,像是在陈述那样,笃定地说出心中的猜想。

“你们一直停留在无法前进的时间。”

呜——

一个刹那,火车头侧边的车门忽地被拉开,没有边际的风雪无止境地倒灌进来,疾风擦着生锈的铁皮发出尖锐的啸叫,扑熄了前台火盆里唯一的热源。

发电机里传出噪音,裸露在外的线缆被吹得摇摇晃晃,火车头内部的电力系统不稳定了起来,吊灯忽明忽灭,座位上每一个客人的影子都被扯得又瘦又长。人们纤长的影子缭乱在车厢内壁,跳跃着,扭动着,像一株株燃烧不定的火苗。

“2064年11月24日,在晚上十一点之前,会下奥德拉德克今年的第一场雪。”

秦予义听着商觉说出口的话,不由得一顿。

他太熟悉商觉说话的方式和语气了,每当对方用这种循序渐进、娓娓道来的声音说着什么,那一定是在为后面某种出乎意料的事情而作着铺垫。

秦予义纹丝不动地坐在原位,他的瞳孔倒映出商觉精致的侧脸,很缓慢安静地呼吸着。尽管商觉对这些奥德拉德克人的突然发难超出自己的预料,但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很聪明地不去干扰商觉的节奏。

商觉擡头去看酒柜上悬挂的钟表,用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量说道:“现在还不到十一点,果然下雪了。”

然而众人只是机械呆板地坐在原位。小癞子萨拉卢连举在半空的酒都忘了喝,维持着端杯的动作,睁着黑洞洞的瞳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商觉。

在萧瑟狂吠的风雪中,商觉缓缓扭头看向门口一个夜行来访之人,在那人惊诧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说道:“如果我们的未来是未知的话……这则关于下雪的报道,简直像个预言,不是吗?”

“……尤其是在奥德拉德克没有天气监测中心的前提下……这则由自动新闻写作机器生成,会在明日A刊登出的新闻,无比精准地指出了下雪的时间。”

“我做了很多推断,可只有一种猜测的可能性最高。”

商觉松开了交叉在一起的手,站起身,在身前掸了掸,捋平衣褶,放稳步子,向坐在窗边座位上的短发女性走去。

“若非多次经历,又怎会对未来如此确信。”

商觉在女人的身边坐下,与她处于同一方位,一齐正对门口,看向冒着风雪新访葛尓·金酒馆的客人,轻声开口向她问道:“你说对吗,南锡?”

“你在等他。”

秦予义顺着商觉的目光看去,只见门口那风雪夜行之人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款式是餐厅里的侍者装扮。双手戴着纯白服帖的手套,胸口还别着索菲娜餐厅的花型徽章。

那男人的年纪大约在三十左右,生得瘦长,像雪地里一株挺拔的雪松,双颧一点儿肉都没有,皮紧贴骨,被寒冷冻得红中发紫。

但秦予义注意到,对方似乎认识这家火车头酒馆里的某位顾客,在进门的一瞬间,视线就锁定了他们中的一人。

这个男人,这位头顶、双肩和靴子都覆盖落雪的新客人,在看见南锡的时候,下意识做了一个微微松气的小动作。

秦予义读出了这个表情的含义——那代表着失而复得。

值得玩味的是,南锡今天不像昨日那样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她换了常服,黑色高领毛衣为她平添一抹肃穆的色彩,她身边没有吉他,不再随性,今天说过的言辞中,蕴含着若有若无的锋芒。

她面朝门口,靠在窗边,能随时观察酒馆外面的动静。

南锡的肢体语言和神态细节表现出来——她确实在等待着什么。

一如商觉判断的那般。

“你……”门外男人走了进来,在酒馆众客人死寂的目光中,反手拉上门,有些犹豫地看着商觉,“你是不是白天……从那乱咬人的怪物口中救出公爵的……”

商觉含笑说出对方的身份:“安德烈,索菲娜餐厅二楼公共区域的钢琴演奏者。我翻看真理日报过去的刊物,你曾从七月份开始购买C刊的寻人启事专栏版面,所找之人正是你的妹妹——我身边这位南锡小姐。”

“只不过在十月份的时候,南锡小姐也通过真理日报对你做出回应,对你隐藏了她的住址和工作地点,表示不愿与你相认。”

“而你却一直没有放弃。你或许最近才得到线索,知道南锡每晚都会出现在这家火车头酒馆。所以你决定今晚前来,亲自确认。”

“你怎么会知道……”安德烈瞪大了眼睛,他被这个外邦人猜中心事,很是吃惊。

“你白天的演出真的很糟糕,安德烈。”商觉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看来与妹妹相逢一事,令你整天都心绪不宁。”

安德烈在听见商觉前半句话的时候,瞬间涨红了脸,对自己白日工作走神羞愧难当。他张了张口,嘴唇嗫嚅,为自己辩解着:“我只是……只是太久没有见到南锡了。”

商觉却以这句辩白为根据,转头向他身边的短发女性循循善诱、轻声问道:“是啊……在你们彼此没有联系的情况下,南锡却提前知道会有外客造访这里,这很奇怪,不是吗?”

“你说什么……”安德烈后知后觉意识到酒馆里的气氛有些凝重,目光下意识去寻找自己多年未见的妹妹,可对方却在他们视线交汇的一瞬间,避开了。

南锡转过头,余光掠过安德烈,干脆利落地回答了商觉: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被困在了2064年。”

“能聚在这间酒馆里的,都是认识到真相却无力改变的普通人。”南锡耸了耸肩,晃动手中酒液,杯里的腥绿沼泽映出她近乎自嘲的微笑,“不……比普通人还要糟糕……是一群孬种,一群醒过来却试图再沉睡的人,也是一群靠着酒精麻痹自己的醉鬼。”

“自从女王在2064年宣布封闭之后,奥德拉德克人一直在重复着2064年的经历。”

“我们不过是……比大家都早一点清醒过来而已。”一直在吧台沉默的葛尓·金忽然接过南锡的话,开了腔。

这个身形厚重,面容坚定的中年女人,与酒馆内的众人对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两个外邦人,对他们说道:

“事实上,今天不只是奥德拉德克的第一场雪。”

在她说出这句话时,众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眸光闪烁不定。

须臾之间,这些酒馆里的常客们,他们在同一时刻,齐齐露出了一个近乎绝望的微笑。

葛尓·金醇厚的声音像是一杯多年的陈酿,她以某种悲悯而宽厚的语调,仅用一句话,就讲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也是奥德拉德克的最后一场雪。”

砰!

火车头酒馆的地面铺了深绿色的人造皮革,小癞子萨拉卢忽地大笑起来,手中的扎啤玻璃杯掉在地上,透明金黄色的酒液分散成细流,在肮脏的地面上蜿蜒爬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最后一场雪……”他捧着腹,重复着葛尓·金的话,踩上了座位,像山岗上插的一根细瘦的旗杆那样,突兀地立着,一边狂笑一边叫嚷,声音撕裂得像嚎哭。

“2064……对!就是他妈的2064!”

渐渐地,他笑出了泪花,清透的泪水夹在眼角的褶子里,青灰色的头皮在吊灯下反着冷硬的光。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些许疯狂,那双擅长跳舞的两臂像鸟翼一样展开,面朝众人,剧烈挥舞起来。

“2064……2064!永远都是2064!”

“这个2064在七天后就要结束了,但是新的2064又要马上开启!”

“所有奥德拉德克人都得玩儿完!所有奥德拉德克人都是幽灵!所有奥德拉德克人都死不掉!”

“所有!所有!所有!!”萨拉卢尖锐高亢的声音将这个词重复了三遍,说得极快,一个词叠着下一个词,像雷霆一样越来越重。

“你们外邦人把这里当极乐,想方设法要来奥德拉德克……我们却巴不得从这极乐原野逃出去!”萨拉卢往地上唾了一口,大骂道,“操!极乐个鬼!这里他妈的就是个时间监狱!”

萨拉卢指着门口茫然的新访客。白雪在安德烈的双肩化开,黑色西服洇湿两团,泪痕般从肩胛滑至胸前。

萨拉卢嗤笑一声,对安德烈说:“你们这种被谎言蒙蔽的人倒是无所谓!”

接着,他一顿,又指向神情凝重的同伴们:“可我们这些识破谎言的人却要被真相诅咒!一直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吃,死亡,刨出坟墓,重来一遍又一遍!”

“想死死不成,想活活不了……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谁能告诉我?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才停留在2064年,不得往生!”

萨拉卢的情绪像是一道深蓝色的波浪,以他为中心,在瘦长的酒馆里涨潮一般荡漾开来。

除了不明所以的安德烈,以及秦予义商觉这两个置身事外的外邦人。所有人的脸上的都挂着一种浓郁而化不开的哀伤。

“好了,好了……嘿,小家伙,冷静一点。”葛尓·金伸手打了打吧台上的按铃,清脆的铃声打断了萨拉卢歇斯底里的叫喊。

萨拉卢大喘着气,渐渐安静下来,从情绪发泄中回过神,张着因激动而充血发红的嘴唇,呆呆地看着葛尓·金。

只见她敦实的双掌合拢,拍了两下,眼神严肃威严,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葛尓·金脸上不再挂着温和好客的笑容,反而像一头威严的母狮用眼神巡视着她的领地。

“大家别怕,还有七天呢。”她弯着厚厚的下唇,露出微笑,向众人安抚道,“我们还有七天好日子呢,别让忧愁占据你的心,别让遗憾占据这一年。”

“不如将今天的跳舞时间提前,风雪中跳舞……这可是之前没有尝试过的新体验。”

“纵使时间停滞不前,我们还是可以在有限的空间里寻找片刻的自由。”

在葛尓·金的话中,萨拉卢垂着眉,眼中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接着,他双足往前一踏,从座椅边缘踏空,双腿绷得直直的,一屁股坐回原位。

“好了……好了……”

葛尓·金在一块赤红色的珊瑚绒布上揩了手,冲萨拉卢和她女儿扬了扬下巴:“孩子们,去把音响搬出来,记得给发电机盖上隔雪布。诸位,今晚的酒不限量,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只要忘却忧愁,忘却遗憾。”

在葛尓·金的温声中,那些迷失在哀恸中的人们纷纷注视着她,试图从她沉稳宽广的眼神中寻求某种支撑。

秦予义将一切尽收眼底,从面前这副情景中,觉察出来一个事实:

葛尓·金不单纯是这家酒馆的老板,还是这些抱团取暖的人们的精神支柱。

“妈妈……”葛尓·金的女儿丽姬没有立即行动,似乎有话要说。此刻正咬着嘴唇,瞪着小鸟似的圆眼睛,氤氲着雾气,揪心地看着她的母亲。

“我不怕死……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我只是不甘心……我们一年只能见……”

“好了,我的甜心,我明白你要说什么……”葛尓·金伸开她浑圆的胳膊,揽住少女瘦薄的肩胛,低头在她耳畔亲吻着表达爱意,“八天,我们一年只能见面八天……都怪我让你出生在十一月,虽然你和南锡同岁,但你不能像她那样提前半年就从养育园出来……这都怪我……”

听见葛尓·金提及自己,南锡猛然看了一眼丽姬,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移开目光,搓了下自己的下半张脸。

“可是宝贝,我们已经比很多奥德拉德克人幸运多了。”葛尓·金温和地对丽姬说道,“还记得妈妈的朋友,那个旋鸥公寓的管理员叔叔吗?他的女儿年纪太小,直到2064结束他们都不可能相见,这样的生离死别在奥德拉德克可不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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