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老（2/2）

……真实的楚问尘。

在这个世界，从未遇到过什么穿越者，几经沉浮，喋血冷漠的楚问尘。

脸庞俊美温柔，再熟悉不过。

气质却更深沉冷漠了，即使在笑，浅眸也透露出漠视人命的杀意。

时晏突然有点难受。

像是见到十五岁的楚问尘下跪时，从心脏深处涌出的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时晏小声说，“你能放过他们吗？”

他自觉这句话说得很苍白。

楚问尘浅眸望了他片刻，倏尔笑了，语气喜怒莫辩，笑意仍如君子温柔：“我入了杀戮道，如今道心不稳，你面对的是一个怪物。你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时晏就这么突然被凶了，愣了下不敢说话。

楚问尘倏然笑了声，浅眸染上晦暗不明的笑，“差点忘了，我心悦你。”

他安静了片刻，嗓音蓦然压低，漫不经意地笑道。

“如果你给我一个吻，或许我会考虑放过他们。”

他用了开玩笑的语气。

像是情人间随口的调情。

当不得真，又做不得假，似真似假间，满溢了危险的暧昧。

时晏呆了瞬。

楚问尘浅眸有淡淡的情绪波动。

一想到时晏或许是因为两个世界的自己性格有所反差而被吓到了，难免会心生索然无味与微不可见的烦躁……

他却突然被推倒了，时晏坐上那截劲瘦的腰身，楚问尘下意识扶稳了少年的腰腹，就听少年磨了磨牙，压着声音道，“这可是你说的！”

树林荫蔽了这方狭窄的天地。

落日余晖映于地面，拖出长长的倒影。

时晏恨恨地咬了口楚问尘的下巴，他使了力气，仿佛小狗崽的牙齿咬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牙印，颜色泛红还糊了层水痕。

时晏心道应该不影响，上移，咬住了线条优美的下唇，撒半天气，才换为了温柔深入的亲吻。

不知是谁先主动的，亲吻慢慢有了对峙的意味。

谁都不肯落于下风，仿佛将这场亲吻当成了对决，你来我往，水声渍渍。

唇瓣双双都被咬红了。

晚霞余晖铺在雪白衣裳，微凉，却随着心跳鼓噪迅速升温。

到头来是时晏先洒脱地放了手，一抹唇，眯起眼打量了番楚问尘，脑袋后知后觉，“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一个吻就同意，天底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买卖。

楚问尘浅眸凝视一瞬少年被亲红了的唇瓣，眉目隐忍，神色难以避免的带上了几分突然中止的不满，闻言，喉结动了动。

少年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被地面湿润的叶尖与野花侵染，如今乱的不成样子。一双眸子还是亮亮的，纯粹坦率。

时晏思考了会儿，又洒脱道，“算了。我愿意被你骗。”

这让现代那群以为时晏是寡王的朋友来看了，一定会目瞪口呆。

钢铁直男竟然会说情话了。

爱情的力量，真他妈感人泪下。

楚问尘浅眸望向他，淡淡问，“为什么？”

时晏一本正经说，“因为是你，所以心甘情愿。”

他拿出了很认真的态度。

楚问尘顿了片刻，好像被这句逗笑了，暮光染在他眉眼，出奇的好看，淡淡问，“你可知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吗？”

时晏：“什么？”

楚问尘慢慢起身，变为压迫的姿态，浅眸清冷又妖异，似乎能就着这个姿势将时晏吞吃殆尽一般，“我是妖，是魔，入了杀戮之道，你竟敢与魔谈条件。”

时晏道，“你是楚问尘。”

时晏对视了片刻，抱住身上的人，前尘大梦尽数在脑海闪过，心里突然有些难受：“你知道的，这些我都见过。”

光明的，黑暗的，风光万千的，众人唾弃的。

像是明月，明面与暗面同存，既有静谧美丽又有丑陋阴暗。

每一面，他都见过。

时晏忽然轻声道，“楚问尘，是善是恶，在你的心里啊。”

曾经金叶榆流风回雪。

他对小楚问尘曾说过的话，谁料一句就是永远。

楚问尘浅眸几不可见地缩了下，半晌，倏然低低笑了。

他突然想到，他执剑杀了宿煊，颛承，引起修仙界大震，派人来游说他归附正道时。

派来的人哆哆嗦嗦让他投诚，否则休怪日后严刑拷打。

那个长老光是来赴面都要吓晕过去了，见殿内冷泉流彻，楚问尘久久未说话，也压根不敢说什么。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觉得无聊吧。他身负宗门与家族的几万条性命，血海深仇，仅是颛承的性命怎么可能赔得清，整个两仪宗都逃不掉。

后来是讽刺。

杀戮竟可入道。

入道即可成神，以杀戮入道，红尘与炼狱有何区别。天道的意义何存，善与恶颠倒，可笑至极。

他又想到，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没意义的。

神错了，便弑神。

但杀戮入道成神，整个世间都错了。

扶光455年，颛承卜卦出仙界可有一人成神，或许宿命冥冥之中，一切注定。

只是不曾想。

他为天玄留下的那局残棋，经年之后，破棋之人真的来找他了。

楚问尘喉间倏然溢出低低的笑，冰冷指尖挑起少年的下颌。

墨发缠绵，浅眸如妖，映入一人身影。

嗓音喑哑又低沉。

“渡世人，可愿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