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老（1/2）

与卿老

时晏想了想, 说，“我只渡有缘之人。”

楚问尘似笑非笑，气息低低的, 重复, “嗯, 那我们有缘么？”

时晏下意识感觉到了危险。

晚霞似悉数铺进了楚问尘的浅眸, 意味不明，漂亮非凡。

少年黑眸明亮, 盛着的情绪干干净净。凝视很久, 偏过颈首, 轻声嘟囔说，“有那么一点点吧……”

楚问尘好似没听清一样，擡起指尖将时晏的下颌偏回来，垂下睫毛，问，“什么？”

时晏想揍人。

一想到肉麻的话要说第二遍, 他就浑身不自在。

但一想到楚问尘, 好像心尖都软了。加快的心跳逐渐同频共振, 时晏轻轻地, 但认真地点了点头, 低声说, “有的。”

怦然心动是你。

情窦初开是你。

欢喜是你，情深是你。

这样的缘分, 应该是上天赠给他的最大的惊喜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

楚问尘眼睫细微地颤了颤。

一声清啸, 神鸟衔来青枝, 似有灿金色的光芒缓慢沐浴了整个世间。

天地染金，旭日初升。

众生癫狂回归本相。

镜月宗, 一名沉睡的红裙女子，缓慢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历尽红尘更叠，见过人性的贪婪与自私，也见过人性的慈悯与伟大，见过光与善，也见过暗与恶。她本不用来历这场劫数，如今，她要回归处去了。

鱼玄歌半坐起，细长的手指颤抖梳着长发，“哥。”

“你已入世，如今……换我出世了。”

神明挣脱红尘劫，降下了恩赐与甘霖。

天光倾泄，层林尽染，朝霞般的光彩湛湛，一直染到了深林。

随着大雨落下，人们混沌的目光逐渐清醒。

他们脸上还维持着或喜或悲的表情，倏然清醒，双目还在晕眩。

“怎么回事？！”

“心魔！我们方才一直处在心魔中！”有修仙者咋咋呼呼，瞧到东方光彩万千的朝霞，眼眸一亮，跪下疾呼道，“新神降世了！”

“只有新神降世，才会解脱世人啊！”

“新神！”

“这是神明普渡天下，快来随我一同拜跪！”

无数修仙者向着东方的朝霞齐齐下跪，有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余悸中，有人狂热地振臂高呼，有人眼眸发怔还未清醒，有人低着头想偷偷溜走。

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神明的倨傲被击碎，出世、入世、避世，苦果自知。

一场烟雨，洗涤万处人间。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唇瓣，时晏眼眸微动，惊讶了瞬，听到楚问尘轻笑说。

“嗯，我听到了。”

-

时晏后来才知道，原来鱼玄歌成为了新神。

她堪破红尘劫，过了入世的修行，方可成为新神掌管人世间。

颛承在扶光455年卜卦的那一刻，绝不可能想到，兜兜转转几百年，成神之人还是神。

世事浮沉，人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到头来，不过落得一场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倒误了卿卿性命。

鱼玄歌成神之日，楚问尘杀戮道破，没了成神的资格，也彻底没了修仙的根骨，从那天起，他像是进入了冬眠期。

或许是道心破碎的原因，楚问尘一改卷王模样，变得嗜睡懒散，提不起劲头。

他不再修炼，偶尔会习字，但暮色四合时晏去书房找人，经常看到的就是纸墨搁在一旁，楚问尘长臂趴在桌面，阖眸睡着的景象。

那双浅眸被遮住，睫毛又长又直。

侧颜的鼻骨高且挺直，透露出一种深入骨子里的清冷。

唇色泛着淡淡的红，墨玉的桌面一衬托，那点红仿佛抹了胭脂，叫人心旌动摇。

时晏其实是过去喊人的。

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停驻了脚步。

心头鼓噪着自己也很难说的悸动。

每次他面对清醒的楚问尘时，总觉得这人是个变态，温柔为假，偶尔会露出的淡漠阴暗才是真。

时晏有点儿招架不住，又不大乐意被牵着鼻子走，怼楚问尘就成了常态，甚至延申出了一不高兴就咬人的口癖，咬得楚问尘身上很多牙印。

但看到就这样安安静静趴着睡的楚问尘，时晏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变态。

心痒难耐。

蠢蠢欲动。

说不出的悸动。

又盯着看了两秒。

时晏突然悟了。

全怪相遇的时机不对啊！

他在古代遇到的楚问尘，多多少少受修仙界弱肉强食的世界观影响，楚问尘变态的形象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如果老天在现代给他安排一个楚问尘这样的同桌，楚问尘什么都不用做，天天光这么趴着睡，时晏觉得先变态的估计是自己了。

霞光透过小轩窗。

时晏眸光闪烁两下，忍不住伸出指尖，戳上了楚问尘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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