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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静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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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用篱笆圈出了小小一块菜地,根根耷拉着脑袋的不知名细草被几只白色母鸡按在爪子下折腾,不时发出咯咯的叫声。

殷停瞧着眼熟,这些鸡和他们昨天抓来煲汤的那只母鸡简直一模一样。

顺着篱笆往前看,贴墙的外檐下放着一只水缸,葫芦菜密密泱泱地把水缸侵占,几乎没留出一点缝隙。

殷停吸了吸鼻子,再次闻到了熟悉的清苦香味,擡眼一看,泥墙上果然挂着香蒲。

师父轻轻招了招手,茅屋上的茅草分出几根来,被无形的手操控着,编织成三只草人。

草人被手托着来到师父近前,他依次为三只草人装进符纸,最后吹了口气,三只草人如初生驯鹿,舞动着不笨拙的四肢,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朝篱笆跑去。

草人从缝隙里钻了进去,抖落出身体里的草籽,草籽落进土壤,如竹节攀升般飞速生长,转眼成了亭亭玉立的娇俏模样。

还不等新生的草叶擡起害羞的头,恶毒的母鸡已经用尖喙把新草连根拔出,一只草人躲闪不及,也成了鸡嘴下的亡魂,剩下的草人叽叽叫着逃命,场面堪称血腥。

殷停北逗笑了,转头看向别处。

草堂处处有人长久生活的痕迹,屋外抻着的麻绳上挂着淌水的衣物,大开的门能看见室内光景,木桌上放着一碗稀粥,两侧百宝柜上层放着各式小玩意儿,有木头做的水车,狗尾巴草编织的草蚱蜢,最下层摆放着玉册,和抱朴斋中放置的玉册极为相似。

毫无疑问,这处草堂正是余明久居之所。

殷停一时从背后看向余明,一时扫向草堂。

不由得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仅从外在来说,余明打扮不羁,样貌有种慵懒的荼蘼美感,和印象中清风雅静的道人绝不相干。

若是硬要从中抠出一丝半点的干系来,大概便是余明这个道号吧。

殷停想,他这样的人,或许会住在凡间的高楼妙宇,流连徘徊于馥郁芬芳中。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他住的地方竟然神奇地符合他的身份,甚至说得上简朴。

殷停头一回,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的师父。

余明道人带着他们走进草堂侧屋。

屋内放着一张小几,并三张蒲团,师徒三人论序分座。

师父掀不开的眼皮压着,从几下取出一只斑驳竹筒,扫向他们的目光带着三分打量。

师父凝重而细致地盯着他们的脸,像透过皮表看透了他们的骨血,以及最深处的思想。

目光在殷停脸上停驻的时间格外长,他不由得挺直腰板,喉咙里直发干。虽说他经常在心中编排师门中的各位长辈,但他的胆大包天也就止步于自言自语,真论起来,对于这些能呼风唤雨的神仙,他是万万不敢冒犯的。

殷停错开眼。

随着啪啪的竹签晃动声,余明拖着略长的语调说:“或许你们以为是你们选了我做师父。”

殷停和姜太平同时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难道不是吗?

余明拿着竹筒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手肘支在蒲团上,神色又恢复了让殷停安心的懈怠。

“十年前,我卜了一卦,卦象说我命中有三场师徒缘分,你们大师兄自小拜在我门下,他是一场,剩下两场便应在你们身上。”

这才符合情理,殷停心说,这些修仙者个个超凡脱俗,哪能被小弟子像大白菜一样挑拣,掌门说的徒择师仔细想来根本站不住脚,若师父真真瞧不上小弟子,莫非还能强迫?

便是强迫收了徒弟,日后也不会真心教导,反倒耽误了人。

殷停稍稍安心,这么说来,他和余明是双向奔赴,不存在一厢情愿了。

这厢殷停还在暗喜,姜太平已站起身再跪下磕头,“师父再造大恩,弟子无以报万一。”

慢半拍的殷停赶忙跟着站起来,跟着姜太平说了一通,心里却不住地想,姜太平是矩尺成精吗?说不了几句便跪下磕头,多来几次,我会不会跟着练出铁头功?

而且这般严丝合缝的规矩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就像他,从来分不清长辈礼,平辈礼。

他暗自寻思,姜太平的出生可能不一般,说不准是哪个世家大族流落在外的小郎君哩。

不过,他却不打算去问姜太平,一则姜太平从未试图冒犯他私事,二则,两人入列闲隐,前程往日正该如烟尘消散了。

两人再次临危正坐。

余明道人姿态远比他们闲适,几乎躺倒在地,他把竹筒放在小几上,位于殷停和姜太平正中,伸手便能勾到。

“在求索时,我替你们各算了一卦,不过当时是攫取气息代为实行,卦象多有不准,现你两人再各抽一签,我另起一卦。”

两人各从竹筒中抽了一签,递给余明。

殷停看了眼自己的签,签头篆刻着复杂的花纹,看一眼便头晕目眩,他赶忙收回视线。

余明接过两支签,觑眼一瞥,复杂的表情一闪而过,再度恢复吊儿郎当。

他看签,殷停看他,殷停敢发誓,师父的笑里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看向被再次放在小几上的木签,他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心想,莫非是我将来大难临头?

余明先指着姜太平签上的花纹,敲了敲小几,

“绝争。”

别的再没解释。

殷停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维持的恭敬,不敢置信地看向姜太平,如此胆小的人竟然会有这么酷烈的签文,他首先怀疑是不是弄错了,姜太平的签文合该是救命才对。

姜太平睁大茫然的杏眼,看他的表现对签文也是不解其意。

准是没测准,殷停垂着眼小声嘀咕。

此时,殷停和姜太平谁也没料到看似玩笑般的签文真有应验的一天,他们一个把师父当作神棍,一个则是全然的懵懂。

余明道人把竹签收回竹筒,“门中以乐性余,静则廉,六字排辈,轮到你们正是静自辈。”

“入门,我该为你们择选道号,以作训*,”他看向姜太平,“你可放下了?”

姜太平几不可察地点头。

余明又看了他几眼,也不拆穿他,屈指在桌面上敲击,合着鲜明的节奏说:“姜太平。”

“为师送你余字作号,望你能谨记,天绝九,留一线,万事不可做绝做尽,需为自己留有余地。”说完,他皱了皱眉,蘸水在几上写划。

姜太平和殷停探头去看,莹莹笔画构成一字。

殷停念出声:“虞……”

师父略作解释,“余字冲撞门中长辈,故换余为虞,换字不换意,望谨记。”

姜太平郑重道:“静虞谨记师父教诲。”

殷停见他似是又要磕头,忙出声打断,嬉皮笑脸地追问余明,“师父,我的呢,我的呢?”

他的急迫不是作假,他实在好奇自己的签文到底是什么,最不济也要和姜太平一样帅吧?

“悔心。”余明说道。

殷停垮了脸,这么普通?他还以为是会是剑仙呢。

或许是签文过于晦涩难懂,连本人也摸不着头脑,余明难得解释道:“签文有两种,一名映照,即映照过往,二名驱明,即驱散前路迷障。”

“可以理解为,一是过去之签,一是将来之签。”

他把玩着殷停的钱,看似表情凝重地说:“悔心的意思,一指前尘,发生过追悔莫及的事,二指来日,也许会发生让你后悔的事。”

“这支签究竟是你去日的不甘,还是预示来日苦痛,只有签主本人知晓了。”他说话的语气过于幸灾乐祸,半点不带掩饰。

殷停顾不上唾弃为老不尊的师父,自顾自思忖,若说有什么后悔的事,上辈子猝死之前没有痛扁黑心老板算一件,没来得及谈女朋友摆脱处男之身也算一件。

而这辈子,他翻来覆去地想,并没有太多后悔,唯一的耿耿于怀的是遇见了麻烦精。

但这三件事无论如何也够不上追悔莫及,痛彻心扉呀。

思量清楚,他说道:“弟子过去未曾有悔。”

余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直把他看得后背发毛。

他对签文的寓意其实不大在意,他从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过去是,现在是,来日也是。

解完签,余明收回木筒,收起懈怠神色,直直看向殷停。

殷停神色一凛,意识到师父要为他赐号了,或许是静谧的空气,流转的苦香,斜打的阳光,又或许是姜太平过于紧张而攥紧的手指,师父骤然挺拔的身影——

这一切让他顿悟,自己即将面临一件不容懈怠,不容玩笑的大事——接过师父的训*,成为真正的传人。

“殷停。”

“你心思驳杂,性子跳脱,便送你清字做号,望你明心静性,不入歧途。”

——静清,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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