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虎痴行（四）（2/2）

屋子中央，十多个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如同待宰牲畜般的男人跪伏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们大多衣衫破烂不堪，沾满污垢，脸上混杂着极度的恐惧、绝望和一丝侥幸求生的卑微。

他们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磕碰的“咯咯”声清晰可闻，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却唯独不敢看向主位上那座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魁梧身影。

疤脸和耗子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凶神恶煞的门神，持刀而立。

刀刃上未干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暗红的光泽，他们的眼神比屋外的风雪更冷，如同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地上的俘虏冻结。

虎痴高大的身躯重重地落在那张吱呀作响、似乎随时会散架的木椅上。

他双手按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如同熔岩即将喷发的虎目，缓缓地、如同刮骨钢刀般扫过地上每一个俘虏的脸。

那目光沉重得如同实质，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们的皮肉和谎言一同剥开。

死寂。

只有俘虏们无法控制的牙齿打颤声、粗重惊恐的喘息，以及屋外风雪的呜咽。

终于，虎痴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说。你们是什么人？哪里来的？这村子原来的主人呢？”

这简单的问句，却像是砸在俘虏心头的重锤。

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将…将军！饶命！饶命啊将军！”

一个脸上有道陈旧刀疤、看起来是这群人里年纪稍长的俘虏率先崩溃，额头“咚咚咚”地死命磕在冰冷的泥地上，沾满了污血和泥土。

“小的们…小的们是…是之前跟着那…那杀千刀的李天霸…在…在外面…混…混口饭吃的…”。

“李天霸？！”

虎痴眼中寒芒爆射，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

这个名字，他刻骨铭心！

正是之前被他们涅盘军如同碾死臭虫般彻底剿灭的那股悍匪的头子！主上的雷霆之怒，岂容余孽苟活？！

另一个俘虏，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抢着哭嚎道：“是…是！天军神威！神威啊！那李天霸…被…被将军们像砍瓜切菜一样…打…打没了…小的们…就…就三十几个…吓得魂都没了…没头苍蝇一样…跑…跑进了这鬼林子…迷…迷了路…又冷又饿…眼看就要冻成冰坨子了…才…才撞见这…这鸟不拉屎的破村子…”。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当时…真…真顾不上了啊…将军！这村子…太…太偏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弟兄们…弟兄们手里有刀…饿…饿疯了…就…就…”

“就什么？！”

虎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惊雷！整个木屋似乎都随之震动！壁炉里的灰烬被震得簌簌飘落！

那尖嘴猴腮的俘虏吓得浑身一软，几乎瘫成一滩烂泥，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难闻的臊臭。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就…就把…把村里的男人…老的…少的…都…都…宰了…占了房子…抢…抢了粮…还…还有…他们的婆娘…闺女…”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含混在喉咙里，带着无尽的恐惧。

真相，如同一把淬了冰的毒匕，狠狠捅进了屋内每一个涅盘军士兵的心脏！

冰冷的毒液瞬间蔓延，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焚天的怒火！

疤脸的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血丝密布，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耗子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看向俘虏的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腐烂的蛆虫！

周围持刀的士兵，无不呼吸粗重，胸膛起伏，紧握兵刃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这哪里是什么误入绝境的可怜人？分明是一群泯灭人性、趁火打劫、屠村灭户、奸淫掳掠的畜生！禽兽不如！

就在这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夜的死寂中！

“砰——！”

屋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又弹回！

一股裹挟着雪片的凛冽寒风如同冰刀般灌入，瞬间冲散了屋内浑浊的空气，也带来了外面更清晰的、隐隐约约的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负责搜索村落的山猫快步冲了进来。他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机敏，只剩下一种混合着巨大悲愤、恶心和几乎要失控的狂暴！

他几步冲到虎痴面前，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血腥。

“虎尘君！…您…您必须亲自去看看！…弟兄们…挨家挨户…都…都搜遍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那弥漫的血腥和绝望都吸进去，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几乎…几乎每个屋子里…都有女人…光着…被捆着…锁在炕上…畜生…全是畜生！…还有孩子…小的…小的才几个月大…就…就用破布片子裹着…扔在冰冷的炕角…冻得…冻得浑身发青…哭…哭都没力气哭了…”。

山猫的声音哽咽了，他猛地抬手用肮脏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句？

“…最…最里面的…那几间屋子…孩子…孩子…已经…已经冻硬了…就…就在他娘身边…小脸…小脸都紫了…僵了…”。

“什么？！！！”

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虎痴猛地从那张破木椅上弹了起来！巨大的力量带得椅子“哐当！”一声向后翻倒，重重砸在泥地上！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痉挛！那双虎目之中，昨夜山洞里篝火的温暖、士兵们诉说苦难时眼中闪烁的希望、主上朱钰那沉甸甸的托付…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被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焚天煮海、撕裂苍穹的暴怒彻底吞噬、碾碎！

那怒火是如此狂暴、如此纯粹，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仿佛连他自己的灵魂都要在这怒火中焚烧殆尽！

“混账！畜生！！杂种！！！！”

一声如同远古凶兽受伤濒死般的、震彻整个村落的咆哮，从虎痴的胸腔深处炸裂开来！声浪滚滚，震得屋顶的灰尘、积雪扑簌簌落下！屋梁都在呻吟！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那些已经吓得屎尿齐流、如同烂泥般瘫软抽搐的俘虏一眼！

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彻底点燃了灵魂怒火的太古凶兽，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令人窒息的血腥杀气，如同一股毁灭性的飓风，狠狠撞开那扇还在摇晃的木门，裹挟着漫天风雪，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他要亲眼去见证！去确认！这人间炼狱！他要让这焚尽八荒的怒火，将眼前所有制造这炼狱的罪恶，彻底、干净、残忍地——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