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晚安（2/2）
就像瞬间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原本慵懒靠坐的姿态陡然改变，脊椎挺直，肩背的肌肉在单薄衣物下清晰绷起。
一直低垂望着咖啡杯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猛地抬起，直直射向结界之外的某个黑暗方向，瞳孔在篝火映照下微微收缩。
“呼”的一下，他毫无预兆地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篝火都为之晃动了一下。
“？！”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让围坐在篝火旁的三个人同时一惊。
美纪端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几滴滚烫的液体溅到手背上，她却顾不上疼，只是惊愕地看向白夜。
“怎么了！？”
胡桃瞬间再次握紧了刀柄，身体进入警戒状态。
慈姐也放下了咖啡杯，脸上温和的表情被凝重取代。
“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白夜丢下这句话，语速极快，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们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结界外的某个目标上。
话音刚落——
“唰！”
银白色的微光极其短暂地一闪。
他的身影，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只有他刚才所站位置的地面上，几根被带倒的青草缓缓直起腰，证明那里曾有人存在过。
“诶？”
美纪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喂！你去哪？！”
胡桃朝着白夜消失的方向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焦急和一丝被“抛下”的恼怒。
她下意识想追出去，但看到眼前稳定的结界光膜，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只能无奈地低哼一声：
“这家伙……总是这样！”
结界的存在意味着外面有白夜认为需要隔绝的威胁，他现在突然离开，必然是发现了什么必须立刻处理的紧急状况。
她们贸然跟出去，不仅可能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
三位少女面面相觑，篝火依旧在噼啪燃烧，咖啡的香气依旧萦绕，但气氛已然完全不同。
担忧、疑惑、紧张，取代了刚才关于小学和悠里心结的沉重讨论。
她们不约而同地望向结界外深邃的黑暗，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声响或动静，心，悄然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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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结界的外部边缘。
这里的黑暗更加浓重，只有远处篝火透过结界传来的模糊光晕，以及天上清冷的星月光辉，勉强勾勒出荒芜田野和破损公路的轮廓。
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但那是一种充满不安的、仿佛随时会被打破的寂静。
一个身影，正以一种僵硬而执着的步伐，缓慢却不停地朝着结界光膜的方向走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是某所学校制服的身影，体型像是年纪稍大一些的中学生。
它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行动间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姿势扭曲。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对生者气息本能的渴望。
它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沙哑的“嗬呃……”声。
它似乎能“感觉”到结界内鲜活生命的气息，直直地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然而，当它触及那层看似轻薄、实则坚不可摧的银白色光膜时，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论如何用力向前，都无法再寸进一步。
它徒劳地用身体撞击着光膜，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动作越发焦躁，低吼声也变得更加急促。
银白光芒一闪。
白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距离这只行尸几步远的地方。
他站得笔直，黑色眼眸在夜色中锐利如鹰隼，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行尸额外的反应——
它依旧执着地撞击着结界。
“……只是行尸？”
白夜低语，眉头微挑，似乎有些疑惑。
一只普通的行尸，按理说不该让他产生刚才那种强烈的、需要立刻处理的危机感应。
通常这种零散的行尸，他稍后顺手处理掉即可。
然而，就在他准备像往常一样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它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行尸的胸前。
“……嗯？纸板？”
他不由得一愣。
只见这具学生行尸破烂的制服胸前，用粗糙的绳子挂着一块大小适中的硬纸板。
纸板似乎是从什么包装箱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但在月光下，能看到上面用深色的笔（可能是马克笔，甚至可能是干涸的血迹）写着字。
白夜眯起眼睛，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似乎适应了微弱的光线，聚焦在那块纸板上。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无视了行尸朝他伸来的、指甲污黑的手爪，借着清冷的月光，努力辨认着纸板上那些还算工整、却因书写者可能的手部不稳或纸板磨损而略显扭曲的字迹。
其上的内容……
只看清了开头几行，白夜的瞳孔便是骤然一缩！
一股寒意，并非来自夜晚的风，而是从心底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脸上的慵懒和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沉重、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嘎啊——！”
似乎是白夜的靠近进一步刺激了它，行尸放弃了撞击结界，转而朝着眼前这个更近的“鲜活目标”发出了一声更加响亮、充满渴望和威胁的低吼，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
白夜沉默不语。
行尸的嘶吼没有让他产生丝毫惊吓或动摇的迹象。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那双向来在同伴面前显得随和、偶尔带着戏谑笑意的黑色眼眸，此刻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情绪。
他抬起右手，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银蓝色的微光在掌心一闪而逝，下一刻，那柄造型奇异、刀身布满裂纹却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魔刀千刃，已然握在了他的手中。
刀身碎片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冰晶碰撞般的清鸣。
“还挺聪明的，不过可惜了。”
他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不知道是在评价那试图传递信息的纸板，还是在说这只曾经是学生、如今却只剩本能的怪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轻轻一抖。
动作看起来随意至极，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
“噗呲！”
一声轻响，利落得令人心悸。
魔刀千刃幽蓝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凄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掠过了行尸的脖颈。
那颗戴着破烂学生帽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一直滚到白夜的脚边才停下。
无头的躯体在原地僵立了刹那，随即如同被抽掉骨架的麻袋般，沉重地向前扑倒，扬起一小片尘土。
挂在胸前的纸板也摔落在地，沾染了污迹。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远处结界内篝火的微光，和天上永恒的星光，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白夜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已然彻底失去生机、面容扭曲定格在狰狞与茫然之间的头颅，又看了看那具倒伏的、曾经承载着一个年轻生命的躯体，以及旁边那块写着未知信息的纸板。
他沉默了片刻，握着魔刀千刃的手缓缓垂下，刀身上的幽蓝光芒逐渐隐去。
夜风吹动他白色的短发，几缕发丝拂过他看不出情绪的脸颊。
最终，他只是用很低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声音，对着这片重归死寂的黑暗，说了一句：
“……晚安。”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飘散在夜风里，不知是说给眼前这具解脱的躯壳，还是说给纸板上可能记载的、另一个早已逝去的灵魂，亦或是……
说给这个总是不断上演类似悲剧的、残酷世界的一角。
他弯腰，捡起了那块沾染了尘土的纸板，没有立刻去看上面的全部内容，只是紧紧握在手中。
然后，他再次看了一眼结界内隐约可见的篝火光晕和同伴们模糊的身影。
银白光芒再次闪烁，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
只留下原地一具无头的行尸残骸，和一片被更深沉的寂静与谜团笼罩的夜色。
那块纸板上的信息，如同一个刚刚被揭开一角的潘多拉魔盒，预示着未知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逼近这个临时安驻的小小营地。
………
第三十四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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