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告老还乡(2/2)
它彻底巩固了朱慈烺与魏渊之间超越寻常君臣、近乎师徒与战友的情谊,也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完成了帝国最高权力的平稳过渡安排,为永熙盛世之后的大明,奠定了最稳固、最具前瞻性的政治基础。
当魏渊再次乘上那乘青呢小轿,消失在茫茫雪夜中时,一个时代,正在悄然走向它规划好的终点,而另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然在望。
永熙四十三年,春。
京师的柳絮飘飞如雪,落在魏府朱红大门前那对石狮的鬃毛上。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六十五岁的魏渊已穿戴整齐,站在庭院中那棵他亲手栽下的银杏树下。
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叶繁茂,在春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四十年的宦海沉浮。
他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望向那片被飞檐翘角切割的天空。
今日,他将向皇帝呈上那封反复斟酌的辞官表。
“父亲,车马已备好。”
长子魏子澄轻声禀报。
魏渊微微颔首,
“走吧,是时候了。”
紫禁城笼罩在朝阳的金辉中,琉璃瓦熠熠生辉。
当魏渊的轿辇穿过午门时,守卫的禁军纷纷肃立行礼,目光中满是敬重。
他们知道,这位老者不仅是大明的首辅,更是这个盛世的缔造者。
乾清宫内,永熙皇帝朱笔批红的手微微一顿。
他望着阶下须发皆白的老臣,心中五味杂陈。
四十三年前,正是他在朝局动荡之际,力挽狂澜,辅佐自己顺利登基。
“魏卿。。。”
永熙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何至于此?”
“臣年事已高,精力日衰。朝中才俊辈出,正是臣退位让贤之时。”
君臣相视良久,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准奏。”
皇帝的声音轻如叹息,却又重若千钧。
三日后,圣旨下:准魏渊致仕,赐太师衔,岁禄照给,保留紫禁城骑马、宫中乘轿的特权。另赐东海明珠一斛,西域美玉十方,御笔亲题“国之柱石”匾额。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然而这震动却是平静的,仿佛所有人都预见到这一天的到来。
六科廊的给事中们没有上书挽留,因为他们知道这是魏公自己的选择;都察院的御史们没有一个弹劾他恋栈权位,因为他们见证过这位老臣如何夜以继日地操劳。
离京那日,朝阳门外的官道两旁,挤满了送行的百姓和官员。
没有喧哗,只有默默的注视和偶尔传来的啜泣。
数不清的百姓跪在路旁,手中捧着自家产的米粮——他们记得是谁推行了“永熙新政”,让天下田赋减了三成。
商人装扮的人们深深作揖——他们感激这位首辅开放海禁,让大明的商船能够远航重洋。
魏渊的队伍最终停靠在京郊西山的皇家别苑。这里依山傍水,春有桃花似锦,秋有枫叶如丹。
别苑不大,却精致典雅,正合隐居之用。
隐居生活的第一天清晨,魏渊是在鸟鸣声中醒来的。
没有了往日的朝钟,没有了亟待批阅的奏章,他竟有些不习惯。
推开窗,晨雾中的西山如黛,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
“祖父!”
七岁的孙儿魏子珩捧着书卷跑来,
“该讲《论语》了。”
看着孙儿红扑扑的小脸,魏渊笑了。
他牵着孩子的手走到书房,开始讲解“学而时习之”的真义。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老一少身上,温暖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