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梦境·父亲(1/2)
又是这个梦……
她又来到了那片草地……
可妮莉娅低头。
草叶从她脚边漫开,一直延伸到门廊的台阶下。每一根都泛着新绿,叶尖挂着细小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她来过这里。
在梦里,很多次。
她抬头,门廊下站着一个人。
逆光,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向门廊走去,脚下的草地柔软,每一步都陷下去,又被轻轻托起。那只淡黄色的蝴蝶从蔷薇丛里飞出来,在她眼前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那人的肩头。
他没有动。
她走到台阶下,停住了。
一步之遥。
光从他身后涌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模糊的金边。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见那头金色的头发——在逆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她梦里见过很多次、却从未真正触及的颜色。
他的右手抬起来。
很慢。
魔杖从他袍袖下滑出,杖尖指向她。
这个姿势——她见过。
在梦里,在那些醒来后只剩下碎片和雾气的夜里,她见过。
但这一次,光终于让开了。
她看清了他的脸。
——金色的头发,有一缕不听话地翘在额前。
——眉骨的弧度,克制,分明。
——颧骨的线条,削瘦,疲惫,像背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久很久。
——下巴的轮廓,比她记忆中的……如果那几道模糊的影子可以算记忆……更方一些。
还有那双眼睛。
绿色的。
那里面有很多东西。
太多了。
她只来得及认出其中的几样……
难过……不舍……愧疚……
还有某种很轻的、几乎要碎掉的笑意。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魔杖的尖端停在她胸口前方,没有碰到。
风吹过门廊,蔷薇花瓣落在他肩头,那只淡黄色的蝴蝶振翅飞起,消失在天空里。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带走。
“可妮。”
她听见了。
他顿了顿。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不是水光,是更深的、更沉的、压在十五年沉默下的东西。
然后他说……“抱歉,爸爸不能陪你了。”
风停了,蔷薇花不再摇曳,喷泉的水声消失了。
整个梦境屏住了呼吸。
可妮莉娅站在那里,她看着他的脸。
她想问:你去哪儿?
她想问:为什么不能?
她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问题挤在一起,一个也出不来。
她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魔杖仍然指向她的胸口。
那道白光没有出现,这个梦似乎停在了某个节点,停在了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雾没有来。
他没有消失。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绿眼睛看着她……
看着她……
然后……
梦境碎了……
不是渐渐淡出,是像玻璃一样突然炸裂。
男人的剪影、举起的魔杖、门廊、草地、阳光,全部化作千万片无声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然后消融在更深的虚无里。
可妮莉娅猛地睁开眼睛。
格里莫广场12号的天花板在月光下泛着深灰色。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床尾的被子上。
她的呼吸很慢,很稳。
但她的手指在被面上收紧了。
可妮,抱歉,爸爸不能陪你了。
那个声音还在她耳边。
轻的,哑的,像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她。
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按在胸口。
那里不痛,只是有一点凉,像被什么轻轻按过,留下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她坐起身。
月光从她手背上滑落,落在被面上,落在床沿,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
她想起了梦里的那双手。
握着魔杖的手,和她有七分相似的手。手背上几道很淡的旧疤……她不知道那些疤是怎么来的。
她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难过……不舍……愧疚……
还有某种很轻的、几乎要碎掉的笑意。
他说“抱歉”。
他说“爸爸不能陪你了”。
可妮莉娅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她不记得那年的事了。
不记得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的样子,不记得他用魔杖指向她胸口的那道光,不记得他吻她额头时,唇角的温度。
她什么都不记得。
但那个声音……那个叫她“可妮”的声音……她认出来了。
那是她听过的最温柔的声音。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的记忆。
也许是她的潜意识在填补空白。
也许是她看了太多遍《诗翁彼豆故事集》,把铅笔圈画当成了某种召唤仪式。也许她只是太想父亲,于是梦就给了她一张脸。
她不知道。
但那个声音,那双眼睛,那只握着魔杖的手……
它们太具体了。
具体到不可能是想象。
具体到她无法忽视。
可妮莉娅下床,赤脚走到书桌前。
那本《诗翁彼豆故事集》还摊开在昨晚的位置,《三兄弟的传说》那一页,父亲的铅笔痕迹依然清晰——三个圆圈,一道下划线,一个轻轻的问号。
她看着那些线条。
他坐在什么样的夜里圈出这些符号呢?
他在想什么?
他写下那些问号的时候,心里有答案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书页上那道下划线。
像对待老朋友一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