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再遇云涵(2/2)
那是云州的主君!!他怎么敢因为人家给自己盖了一件衣裳,从天上飞到他身边了就乱想?!
他到底在奢求些什么!!
沈琼林觉得自己的内心被苦涩填满。一边觉得自己不配,一边又幻想奢望着。明明两个人之间存在着永不可跨越的天堑!!
以往数年,他从未怨恨过命运,他相信,发生的一切皆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可这一刻,沈琼林突然觉得自己的命为什么这么悲惨!他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剥夺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身份?!!让他连以她为信念都充满罪孽。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往后每一辈子去换,他愿意承受这世上最痛苦的刑法,过最悲惨的命运,但求换一个今生走到那个人身边的机会。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城楼下,云涵似乎也感受到自沈琼林身上散发的比这冬日还冷的悲愤,心中不由疑惑。
沈琼林想起了昔年的沈氏了吗?
而他云涵,也的确与沈氏有渊源。
那年冬天,他十岁,母亲重病,父亲在外躲债。他无钱可以给母亲请大夫,亲朋好友也无人帮他。那一夜,他跟着小乞丐来到一座高门府邸前。小乞丐告诉他,这家贵人的夫人诞下一个小公子,主人会给穷人散喜钱。那一天,他抢了三十三个铜板,为母亲抓了一服药……
虽然——但他还是记挂着沈家的一点恩情的。更何况那人是沈琼林。
如今,也算两清了。
想到昔年往事,云涵手不自觉拍上沈琼林肩膀。
“沈公子,珍重啊——”
沈琼林正在悲中,被云涵蓦地这么郑重一拍,目光一瞬怔愣,随即恢复成他习惯的沉默与压抑当中。
云涵:“公子唯有振作,才能让在意的人看到。他们都在等着你。”
此刻沈琼林也明白了,云涵指的是沈氏。肩头的重担随即浮现。
是啊,那些人都在等着他。他又焉能终日怨恨,有何敢乱想其他!自责感在心头泛开。
他该回风波楼去的。
片刻,守城的小兵归来,与云涵交涉一番,开门放行。云涵趁此带沈琼林进城。临别前二人话别。
“祝沈公子以后青云直上。”
“祝云大人前途似海,与将军一路顺风。”
“好,来日方长。”
寒夜彻骨,沈琼林独自站在风波楼门口,从底层一层一层扫到那高耸的第七层。内心沉重,他将从这里开始,为沈氏十族重新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地。
来日方长。
蓦地一回头,一人一马竟遥立在街前。
沈琼林嘴巴颤抖着,发不出一丝声音来。见那人也没有说话。他怀疑自己出幻觉了,揉了好几下眼。
眼睫挂着冷霜扑闪着,看到远处的人影还没有消失,心一瞬间高高提起。
“将军——”口中唤出声来,声音缱绻。
是梦吗?
林孑垂下眸,打马上前。哒哒的马蹄声自空寂的街道散开。片刻,声音停在了沈琼林跟前。
沈琼林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跳出来,在马下仰头望着马背上那个黑衣束发的女将军,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眼。
“云涵到风波楼是来送你?”
“是。云大人刚走。”
他脑子里几乎没有反应林孑问了什么,只觉得耳海沉得要化掉。这是自半年前斗兽台一别后两人说得第一句话。目光望着林孑既渴望又胆怯。
黑暗中林孑看不清沈琼林神情,鼻腔不自觉发出轻叹,问:“他有说去哪儿了吗?”
沈琼林整理了下云涵适才与守城门的士兵对话,随即道:“云大人要去礼部补文牒,等不及明日早朝,想必现在是去尚书府了。将军从子午路一直往前走,第三个巷口拐弯有一条小道,可以抄近路到尚书府,届时应该能与云大人碰面……”
林孑听着沈琼林事无巨细跟自己讲话,觉得今日他这般有些奇怪。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吗?为何这般无事人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个称职的指路人一样。
注释沈琼林良久,想要看出些什么。半晌,失望勒马掉转马头,打马离开。
东风阵阵,树影婆娑。空旷的街道上,马蹄声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冬至那日,她从酒楼包厢里出来,迎头撞上对面开门,目光掠过对面包厢,一眼便望见了坐在座尾的那个蓝衣人。她知道沈琼林又进了刑堡,谁也不知道那天她知道消息时候内心的焦躁,她掩饰地很好。后来知道沈琼林进了风波楼编书,心一下子就放下了。
但她,也没再去过风波楼。
直至那一天匆匆掠过一面。见他境遇比做奴婢时好了许多,这才觉得这一切该有个了结。
善始善终,或许,当日御花园里她本不该动那个救人的心的。救了他一次,竟将她也卷了进去。
但愿此去尘归尘,土归土,沈琼林前程万里。往后恩怨分明,再无檐下一盆风雨山茶花。
东方露出鱼肚白,一人进高楼,一人马上归程。天高路远,人情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