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朝圣者坟头黑洞－1”（1/2）
长廊会战结束了。
就这么带着虚空中尚未消散的炮火轰鸣、战舰残骸的金属焦糊味、虫群甲壳碎裂的腥气。
以及亿万帝国将士浴血拼杀后的疲惫与沉重，彻彻底底地落下了帷幕。
没有预想中横跨星系的庆功光带，没有响彻星海的胜利号角，没有殖民星上万众欢腾的盛大庆典。
只有指挥中心里不停跳动的战损数据、前线传回的清扫报告。
以及每一个帝国人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复杂情绪。
无声地宣告着这场持续数年、横跨数个宇宙、血流成河的旷世大战，真的彻底停火了。
新帝国标准历第四年，六月二号，战争结束的第二天。
洛德独自站在万象星同步轨道空间站的超巨型全景舷窗前。
这扇由高强度暗金合金与量子透明材质打造的舷窗，足足占据了空间站三层楼高的墙面，能将整片万象星系的景致尽收眼底。
他指尖隔着一层微凉的透明屏障，轻轻划过窗面，目光遥遥望向远处那颗在漆黑星海中静静旋转的蓝绿色母星。
他清晰地记得，就在短短三年前，这颗承载着帝国崛起根基的核心行星。
还通体覆着一层厚重的铁灰色战争装甲，地表看不到半点植被。
遍布着冒着浓烟的军工厂、密密麻麻的轨道防御炮台、一望无际的军事要塞与兵营。
放眼望去全是冰冷的钢铁、涌动的硝烟与肃杀的战争气息。
彻头彻尾就是一颗为了厮杀而生、为了防御而建的铁色要塞星。
可不过几天光景，帝国居然腾出手来全面启动民生建设，地表重新覆盖上茂密的原生植被。
蓝绿色的海洋恢复了澄澈，一座座规划整齐的星际城市拔地而起，浮空庄园、生态公园、民用空港有序分布。
一派安宁繁荣的星际盛世景象。
轨道上的太空建筑更是密密麻麻，船坞、港口、防御平台、科研站、通讯阵列、能量收集器。
一层层一圈层地环绕着行星，在恒星的光芒下闪烁着金属与能量护盾的光泽。
一圈圈璀璨的星环，彰显着帝国的强盛。
那些透明的能量管道在建筑之间穿梭，淡蓝色的流光在其中缓缓涌动。
像是给整颗行星披上了一层梦幻的光纱。
反观他这个堂堂新帝国的开国皇帝，浴血打赢了长廊会战的最高统帅。
在万象星居然连一座属于自己的正经行宫都没有，平时要么挤在指挥舰的舰长室。
要么就暂住空间站的临时客房，连个能安稳歇脚、摆点私人物品的地方都没有。
那间所谓的“皇帝套房”也就比普通军官宿舍大那么一点点，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外加一个简易的全息投影仪。
什么都没有，寒酸得他都不好意思让其他文明的外交官参观。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洛德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连串粗口：他娘西皮的！
老子在前线跟虫群拼命，跟朝圣者死磕，好几次差点把命丢在虚空中，到头来帝国搞民生搞得热火朝天，居然忘了给皇帝修行宫？
这要是传出去，其他附庸文明还以为我这个皇帝过得多寒酸！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是被一棍子狠狠捅翻的马蜂窝，嗡嗡地乱转，搅得他心神不宁，烦躁不已。
这场该死的、磨了无数个日夜、耗尽帝国无数兵力与资源的长廊会战，确确实实是结束了。
对于整个新帝国而言，那个盘踞在后方长廊区域。
威胁着帝国所有扩张路线、数次差点将帝国拖入覆灭深渊、让整个帝国高层夜不能寐的最大隐患——
终于画上了一个代价惨重、尸山血海堆积而成，却也勉强能让所有人松一口气的句号。
回想过往会战里的每一个日夜——那铺天盖地、遮蔽了整片星海、连恒星的光芒都无法穿透的无边虫潮。
甲壳漆黑如墨的工虫、口器锋利的兵虫、体型堪比小行星的母巢虫、能撕裂战舰护盾的自爆虫，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
如同黑色的海啸般涌向帝国防线，光是视觉冲击就足以让意志薄弱的人当场崩溃。
那虫潮涌动时发出的次声波能直接穿透战舰护盾，在每一个帝国士兵的脑海里回荡，像是无数只利爪在抓挠灵魂。
那永无休止、仿佛要打到宇宙尽头、永远不会结束的惨烈厮杀。
帝国战舰的主炮轰鸣与虫群的尖啸交织在一起，能量光束撕裂虚空，导弹爆炸的火光点亮黑暗。
战舰残骸与虫群肢体在零重力下漂浮，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将士牺牲、有战舰损毁。
军舰被虫群淹没，舰长在最后一刻启动了自爆程序。
那朵在虚空中绽放的火花，照亮了周围无数虫群扭曲的身影，也照亮了所有幸存者眼底的泪光。
那无数次防线即将被虫潮碾碎、全军上下都做好了殉国准备、舰体自爆程序都已激活。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一刻的绝望瞬间，指挥官砸烂指挥台、士兵握紧武器、工程师死守动力舱。
每一幕都刻在洛德的骨子里。
他甚至记得那种绝望时刻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恐惧压成了背景。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仿佛在倒数着生命的终结。
此刻，这些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画面，全都化作了过往云烟。
变成了帝国档案室里一行行冰冷的数据、一页页枯燥的战报记录、一段段被封存的全息影像。
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再也没有了下一秒就会覆灭的恐慌。
不知道为什么，让洛德想起自己刚看主机里的战争记录时。
原本还以为是夸大其词的宣传片，结果现在才发现居然是真的——那些惨烈的画面，那些绝望的时刻，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虽然他自己亲身经历的，比那些记录更残酷、更血腥、更让人头皮发麻。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大战落幕、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反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与茫然，像是胸口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至关重要的东西，空荡荡的。
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莫名的酸涩与疲惫。
听要说的话就是看完番之后的空虚吧。
打了这么久的仗，赢了，可心里却空了，那种从战争紧绷状态突然抽离的失重感。
“陛下，您在这儿站着发呆已经两个标准时了。
我那边的数据报表都整理完三遍了，您还在这儿望天？”
一道没好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洛德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整个帝国敢这么跟他说话的，除了那个绿毛蛇，也就只有这位了。
“维多利亚啊，”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不好好待在你的情报中心，跑这儿来干什么？”
白发红瞳的情报官大步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抱着一块数据板，修长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着。
头也不抬地说：“来汇报战损统计。顺便看看陛下您是不是在偷懒。”
“我堂堂帝国皇帝，需要偷懒？”洛德转过身，一脸正气凛然。
维多利亚终于抬起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试图逃课的小学生。
“陛下，您在这儿站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干，就对着窗户发呆。这不是偷懒是什么？”
洛德：“……”
行吧，无法反驳。
“统计完了？”他转移话题。
“完了。”维多利亚把数据板递给他，“总阵亡人数6740人，加上各种意外死亡，不到。
无人战舰损失约十七万艘，主力舰损失一万六千八百零二艘，绯多拉级要塞护盾过载三座，均已修复。
附庸文明那边还在汇总，估计还要几天。”
洛德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不到一乃……”他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打了一场跨宇宙级别的战争，死了不到一万人。
这要是放在战锤里，怕是连一场边境冲突都算不上。”
“所以呢？”维多利亚从他手里抽回数据板，“陛下是想表达我们赢得太轻松了，应该多死点人才够悲壮？”
洛德被她噎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您不是那个意思。”维多利亚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那叫一个熟练，“您就是战争打完了，突然闲下来，心里空落落的，觉得不习惯。这很正常，前线退下来的老兵都这样。”
洛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她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
“您需要找点事做。”维多利亚继续说，“比如批文件。我那边还有一堆情报等着您签字确认。”
“又批文件？”洛德哀嚎一声，“我好不容易打完仗，就不能让我歇几天？”
“不能。”维多利亚斩钉截铁，“帝国几百万个文明，每天产生的文件堆起来能填满一个小行星。
您歇一天，就多欠一天的债。”
洛德沉默了。
他想起海拉之前被文件折磨得生无可恋的样子。
想起潘多拉那永远批不完的文件山，想起塔洛斯那张面无表情但明显写着“我好累”的脸。
当皇帝，真的不是人干的事。
“维多利亚，”他突然问，“你说，咱们真的赢了吗？”
维多利亚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陛下，您这个问题问得可真够哲学的。”
“我是认真的。”
“赢了啊。”维多利亚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虫群主力被歼灭，朝圣者升华成黑洞。
长廊区域纳入帝国版图。
从任何军事角度、政治角度、战略角度来看，这都是彻头彻尾的胜利。”
“那为什么我心里空落落的？”
维多利亚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盯着他，盯得洛德都有点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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