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长歌对酒时(2/2)
冰云大笑,想起他第一次到她家里去提问的那一天,那时候他是那么认真的、僵直的、傲兀的、挑剔的。“要做新郎是什么感觉?”
“就知道这么来了。”那人道,看她一眼,嘴角扯着一丝不出意料的无可奈何,她不管这不出意料无可奈何,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要回答。那人便低头想了想:“挺高兴、挺喜悦的,有点幸福,有点——紧张。”
紧张吗?冰云望着春生,这样温和从容的人也会紧张吗?可能这才是爱情的感觉吧!她那时更多的是茫然,失去归路,不知未来,哪怕是自己选的路,也还是茫然无措。
“我知道给你写什么了,是送给新郎和新娘的。”她站起来,“你能帮我端盆水来吗,要大一点的盆。”
春生端来了水,冰云把一些墨汁倒进水里,轻轻用笔一搅,在墨汁将散未散的时候,把一张宣纸投进盆里,轻轻一拉,立刻拖出来,纸上出现了朦胧的远山,天空,云朵,流水……
“这是我从一本书里看到的,这种朦胧的氛围是不是很适合抒写爱情?”
一旁的人笑着点头:“原来子期对气氛追求得如此唯美。”
“是,这是我的一大缺点。”冰云拎着纸,想找个地方把它晾起来,“当然也是一大优点。缺点是:爱做白日梦。优点是:可以躲在白日梦里忘乎所以。”
在白日梦外奋斗够了,累了,伤了,便躲到白日梦里疗伤,或者只有这样,一个人的路途才能坚持地走下去吧!春生感到难过,嘴上却笑了:“这样的人好啊,有自建的游乐场、医院、咖啡馆和教堂。”帮她把纸镇在桌边上:“所以永远不会倒下,是吧?”
游乐场,医院,咖啡馆,教堂,原来即使心理学上的自我救赎也需要这么多机构啊!她暗自叹息,其实女人在梦里梦外的切换,才是心中最大的伤与无奈。“人世间哪有什么是永远,伯牙!”她笑,“所谓的坚强不过是转移了伤痛。教堂的作用只是以神的名义,自我欺骗。”
所谓坚强,不过是转移了伤痛。春生心里发痛,不想再鼓励她,也不想再强求什么坚强,如果脆弱可以让心好过一些,为什么非要假装坚强?人的自我救赎是一场漫长的苦旅,可能只有时间和行走才能成全。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在桌旁坐下来。两人并坐着,不说话,慢慢啜着酒,享受着那一刻绝无仅有的宁静与温和。
“纸干了。”冰云看着桌子边上的纸,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让我自己坐坐?”
春生出去了,冰云却站在桌前,迟迟不能落笔,终于长叹一声,抛下笔,在椅上坐下来。看看桌上的红酒,伸手倾了半杯,慢慢啜着。她的心不静,写不了字。
她斜欹着椅子看着窗外,暮色已深,大地终于冷却了一天的温暖,风变得更加清冷而小心。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子,让青灰色的天色渐渐沉静她的心。前院天井的灯光隔了一个正屋仿佛变得异常遥远,她白天在那里做的一切就好像春日的一场梦,现在已经像白日的温暖一样,褪祛得让她无法回味了。一个二进的院落,怎么竟是这样喧哗与清冷的隔绝?
她站在安静的暮色里,想起另一个如梦的日子,想起也曾有一个人霸气温和地纵容过她,让她安心度过让人紧张不安的新婚第一夜。那时的他,也会紧张吗?那个人就是今天的那个人吗?
慢慢把酒喝干了,回到桌前,选一支大号羊毫,饱蘸浓墨,写了一个大大的“伴”字,放下笔,换小号紫毫,敛神静气,开始在那云山梦水间书写:
“爱我/不要只因为今日我是你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