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一线天(2/2)
“对,护送。”阎十一慢条斯理地说,“只要大人留下一样东西,在下保证大人和夫人毫发无损地走出这条峡谷。”
“什么东西?”
“大人腰间那枚令牌。”阎十一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幽州军政司的调兵令牌。”
空气骤然凝固。
萧谨腾的目光微微一缩。
这枚令牌他随身携带,从未示人,昨夜与匪徒交手时也未曾显露——阎十一是如何知道的?
“大人不必惊讶。”
阎十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下在这条道上混了十几年,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消息。这枚令牌,可以调动幽州境内三千兵马。大人若是把它留在在下这里,回去大可以说‘途中遗失’,上头顶多申饬几句,不痛不痒。可大人若是不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崖顶上弓弦拉紧的“咯吱”声已经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萧谨腾沉默了很久。
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卷起他的衣袂。他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得像一杆修竹,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折不断的钢。
“阎当家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在这条道上经营多年,劫了多少客商、害了多少性命,你自己心里有数。
昨夜那几个小喽啰口无遮拦,说漏了不少——前月的知府、过往的镖队、还有那些无声无息消失在此道上的行人。你手上沾的血,怕是一盆水都洗不净了。”
崖顶上的笑声停了。
“今日你摆下这阵仗,明着是求财,实际上是怕了。”
萧谨腾的目光直视崖顶,不闪不避,“你怕我回去之后调兵剿了你,所以你才不惜暴露实力,也要夺走令牌。阎当家的,你的消息确实灵通,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柄剑朴实无华,剑身甚至有些黯淡,可当它出鞘的瞬间,一股凛然之气如寒潮般扩散开来。
“萧某的令牌,从来只交给敌人,不交给匪徒。”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阎十一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收起那副猫捉老鼠的悠闲,声音里透出了真正的怒意:“萧谨腾,你当真不要命了?你夫人也不要了?”
“夫君。”
一个温婉而坚定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宇文氏掀帘而出,站在车辕上,与丈夫并肩而立。她穿着素淡的青色衣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根银簪,面容清秀而沉静。
她抬头看了看崖顶上黑压压的弓箭手,又转头看向丈夫,微微一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在哪儿,妾身便在哪儿。”
萧谨腾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有力。
崖顶上的阎十一眯起了眼睛。他在这条道上纵横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跪地求饶的,有痛哭流涕的,有乖乖交钱的,也有拼死反抗的。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知是死局,却站得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