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月隐(1/2)
叶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可以不去。”
“得了吧,”韩烈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去,你一个人扛得住吗?就凭你那一身还没好利索的伤?”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再说了,那种地方,我比你熟。别忘了,我老家就在那片石灰岩矿区附近。小时候没少钻山洞玩。”
叶岚微微一怔。他知道韩烈是本地人,但从未想过他的家乡就在那片废弃矿区附近。
“你……”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韩烈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十二岁就离开家了,那地方早就没人了。矿洞被封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迁走了。我爹我娘也搬到了后方,现在好好的。”
但他的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极其隐晦的黯然。叶岚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但没有点破。有些伤痛,不需要安慰,只需要被理解和尊重。
“那地方,真的像唐将军说的那么邪乎?”林夭夭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韩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比唐将军说的更邪乎。”
他的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远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小时候,我们村子里有一个传说,”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了很久很久的故事,“说那座山’人。被它叫到的人,会不自觉地往山里走,越走越深,直到再也回不来。村里人为了防止孩子乱跑,就在矿洞口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四个字——‘勿入深渊’。”
他转过头,看着叶岚,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凝重。
“那块碑,现在还在。”
叶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你信那个传说吗?”
韩烈苦笑了一下:“以前不信。但今天听了唐将军的话……我不知道了。”
三人在沉默中走了一段路。营地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寂静。
“不管那下去。不是为了打仗,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阻止更多的人死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韩烈和林夭夭。
“这次的行动,危险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我不想骗你们。如果你们现在退出,我不会怪任何人。”
韩烈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了生死之后的洒脱:“退出?得了吧。我韩烈这辈子,什么危险的事没干过?再说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刀,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我还指望着这次立个大功,回去好跟我爹吹牛呢。”
林夭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岚。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叶岚如出一辙的、深入骨髓的倔强。
叶岚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承诺的话、保证把他们安全带回来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在那条地下暗河中,在那片被暗影能量笼罩的矿脉里,任何承诺都可能是空话。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落叶。但韩烈和林夭夭都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他们没有再说话,并肩向后勤处走去。那里,有他们需要的装备,有他们需要的武器,有他们需要的一切准备。
而在他们身后,指挥大帐中,唐海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久久地落在东南方向那座沉默的山峦上。他的手中,握着一枚已经泛黄的老照片——那是三十年前,癸字军勘探队全体成员的合影。二十三个人,年轻而意气风发的面孔,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如今,那二十三个人中,活着的,只剩下他一个。
当年,他是那支勘探队的副队长。是他亲手绘制了那张地质剖面图,是他亲眼看到那些会发光的晶体,也是他亲耳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来自地底深处的、如同母亲呼唤婴儿般的、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二十三个人下去,五个人回来。他是那五个人之一。
这三十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次的经历。他把自己埋在军务中,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来麻痹自己,试图将那段记忆封存在心灵最深处。但此刻,当他知道夜王也要进入那条暗河的时候,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枚老照片收入怀中。
“这次,”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换我在上面等你们。”
夜幕降临时,叶岚独自来到了地窖。
铁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地窖里依然昏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混合着霉味和药草气息的味道。灵媒者依然蜷缩在那个角落,身上的银质锁链在定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你来了。”灵媒者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如同在等待一个老朋友的到来。
叶岚在它面前坐下,如同昨天一样,保持着与它平视的高度。
“明天夜里,我要下矿洞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决定。
灵媒者沉默了片刻。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我知道,”它轻声说道,“你们要去矿脉。”
叶岚没有问它怎么知道的——灵媒者的感知力远超他的想象,这座地窖的封印或许能阻止它使用力量,但无法阻止它感受到地底深处那些暗影能量的脉动。
“我想问你一件事。”他说。
“你说。”
“那片矿脉的核心……到底有什么?”
灵媒者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叶岚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灵媒者忽然轻声说道:“你听过‘源初者’吗?”
叶岚摇头。
灵媒者的目光变得迷离而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看到了那个早已消逝的、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年代。
“在影界与现世还没有分离的时候,天地间存在着一种最古老、最原始的生命形态。它们不是神,不是魔,也不是任何我们现在能理解的存在。它们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心跳’,是万物诞生的‘第一个念头’。我们称它们为——‘源初者’。”
它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同古老的钟声在地窖中缓缓回荡。
“后来,影界与现世分离,天地间的秩序被重新建立。那些源初者大多消散了,化作了山川、河流、风、云、以及所有生命的灵魂。但有一个……它没有消散。它沉入了大地的最深处,陷入了永恒的沉睡。而它的梦境,就是那片矿脉。”
叶岚的呼吸骤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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