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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一十五章 顺流疑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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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提,耽搁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陆辰眼神扫过岸边。那几间茅屋依旧静悄悄的。

就在这时。

最靠近水边的那间茅屋后,转出一个人来。

是个汉子,精瘦,个子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短打,裤腿高高挽到膝盖,露出的小腿肌肉结实,布满被荆棘划出的新旧伤痕。

他背上背着一大捆柴,柴枝还带着青翠的叶子,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汉子走到滩涂边,放下柴捆。动作不紧不慢。

他像是没看见河中打转的木排和木排上两个狼狈不堪的陌生人,目光平静地掠过浑浊的河水,然后弯腰,从岸边散落的杂物里,捡起一根长长的竹竿。

竹竿顶端绑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钩。

汉子握着竹竿,走到水边,赤脚踩进浅滩的淤泥里,冰凉的河水漫过他的脚踝。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将竹竿平伸出去,铁钩越过几尺水面,精准地钩住了木排前端一根凸起的树干。

钩住了,却没用力拉。

竹竿就那么稳稳地伸着,铁钩搭在木排上,汉子握着竹竿另一端,隔着浑浊的河水和弥漫的水汽,望向木排上的陆辰。

眼神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甚至有些木然,像在看河面上一根普通的浮木。

陆辰按在腰间匕首上的手,指节微微绷紧。

这人出现得太巧。

动作太稳。

眼神太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偶然路过、热心助人的山野樵夫。

陆辰的目光飞速掠过汉子——短打虽然旧,却洗得干净;赤脚上的泥是新沾的,但脚踝往上没有长时间浸泡的褶皱;背柴的绳子打结方式很特别,是山里人常用的、一种既牢固又易解的死扣……

他也在观察。

电光石火间,陆辰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强突?

木排卡死,强行挣脱很可能散架。

下水?

水温、体力、水下情况不明,风险极高。

此人若有歹意,大可以躲在屋里看戏,或者直接去报信。

他选择伸竿子,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交易的开端。

陆辰松开了按着匕首的手,朝那汉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汉子握着竹竿的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沉。

然后,他手臂开始用力,向后缓缓拉动竹竿。

铁钩带着木排,一点点挣脱那根卡死树枝的纠缠,向着岸边那片浅滩挪动。

动作不快,但很稳,配合着水流的力道,恰到好处。

陆辰也没闲着,长杆插入水中另一侧,反向撑动,给木排增加一个侧向的力。

两人隔着几尺水面,没有交流,动作却莫名默契。

木排终于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从那根该死的树枝上挣脱开来,被竹竿牵引着,慢慢靠向浅滩。

粗糙的树干底部擦过河底的卵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木排靠岸,搁浅在浅滩边缘。

汉子松开了竹竿,任由竹竿搭在木排上,自己则后退了两步,回到干燥的滩涂上。

他目光再次扫过木排上的两人,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从陆辰腰间那把造型奇特、沾着泥水却依旧透着寒气的匕首。

到公输翎身上那件料子明显不差、此刻却沾满泥污、刮破了好几处的衣裙。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陆辰的靴底。

沾满了泥土,赭红色的泥土,带着矿道里特有的、金属氧化物和煤灰混合的气味和色泽。

汉子沉默了几息。

河风吹过,卷起滩涂上的细沙,打着旋。

他开口,声音带着长年不与人多言的沙哑,语调平直,是地道的岐州山地口音:“从山里头出来的?”

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陆辰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跳下木排,冰冷的河水没到小腿肚,刺得他肌肉一紧。

他弯腰检查木排被树枝刺穿的地方,破损不大,但捆扎的藤蔓被划断了一股,需要重新加固。

他动作很快,从空间里摸出备用的、浸过油的坚韧皮绳,开始替换那根断裂的藤蔓。

得尽快。

公输翎也跟着下了木排,双脚踩进浅滩冰冷的淤泥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抱着胳膊,警惕地看着那汉子,又看看四周。

茅屋安静,只有炊烟懒洋洋地飘着。

汉子没走。

他蹲了下来,就蹲在滩涂边,目光落在木排刚才被卡住的位置,又看了看那根还斜插在水中的半截朽木。

河水冲刷着朽木的断茬,白森森的。

“那根烂木头,”汉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是新茬。前几日上游涨水才冲下来,不该这么牢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卡得,太死。”

陆辰手上动作没停,眼皮却抬了一下。

汉子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到浅滩边,抽出别在后腰的柴刀——刀刃磨得雪亮,刀背厚实。

他弯腰,探身,柴刀伸到水下,抵住那根朽木卡在木排上的部分,用力一撬。

“咔嚓。”

朽木松动,被他整个从水下拽了出来,带起一蓬浑浊的水花。

汉子提着那截湿漉漉、还在滴水的朽木,走回滩涂。

朽木一端是参差的断口,另一端,连着根部的部分,却缠绕着几圈东西。

不是水草。

是麻绳。

半新的麻绳,浸泡了水,颜色变深,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质地。

绳子在朽木根部缠了好几圈,打的是水手结,很扎实。

绳子的另一端,还系着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块。

人为的。

固定。

陆辰绑扎皮绳的手,停了下来。他直起身,看向那汉子。

汉子也正好抬眼看他。四目相对。

汉子那双原本平静甚至有些木然的眼里,此刻多了点东西。

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深意。

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混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没看那截朽木,也没看绳子,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陆辰和公输翎,望向他们身后那片郁郁葱葱、一直延伸到远处矿山的山林。

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低啸。

“这两天,”汉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风声和水声盖过,“总有人在这片林子里转悠。”

他顿了顿,柴刀刀尖无意识地在滩涂的沙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

“不像猎户,也不像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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