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离婚(1/2)
多里斯的话语落下之后,金宫陷入了一片比寂静更加寂静的沉默。
那沉默浓稠得如同实质,压在每一道屏住的呼吸之上,压在那正在凝聚的法则审判与那即将降临的惩戒之间。
而那来自宇宙源头的、无形的审判目光同样凝住了。它在等待一个答案。
或者说,它在等待说话的那个人,自己给出答案。
因为多里斯问出的那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赫拉站在那翻涌的黑暗与凝固的审判之下,她的金发被无形的力量吹拂得微微扬起。面容沉静,却在那淡漠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动。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多里斯方才的话。
“婚姻不仅包含连结,也涵盖分离。”这两句话一遍遍冲刷着她神格的深处。她听见了多里斯的问题。
她听懂了。
那不仅仅是问给法则听的。
那同样是问给她听的。
‘是啊,我所守护的,是婚姻的形式,还是婚姻的本质?’
从婚姻法则创立时起,自己便以婚姻女神之名存在。她守护婚姻的缔结,守护婚姻的存续,守护婚姻的神圣与不可侵犯。见证过无数誓言的交换,祝福过无数新人的结合,惩罚过无数背誓者的僭越。她的神格与婚姻本身紧密相连,如同根系与土壤,如同火焰与薪柴。
可千年以来,万年以来,她从未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纸契约?是那道誓言?是那个形式?还是那形式之下更加根本、更加与“婚姻”二字血肉相连的东西?
赫拉闭上了眼睛。
在那闭目的瞬间,无数画面从她神格深处涌出。
她看见所有那些婚姻未曾守护的东西。那些孤独,那些成全,那些沉默的爱与笨拙的守护。那些被困在形式之下、却从未被形式真正容纳过的灵魂。
赫拉睁开眼睛。
那一刻,她美丽的牛眼睛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温润、辽阔、决然。
赫拉感到自己神格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那不是碎裂崩塌,而是拓展!
如同河流终于流向大海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拓展,如同种子破土而出时那种迎接光明的拓展,如同一个被困了太久的人,终于推开了那扇从未有人告诉她可以推开的门。
她的婚姻权柄,那与她的存在同时诞生的、守护婚姻的神职正在进一步明晰。
不对。
不是正在明晰。
是正在被重新定义。
那些被她守护了千万年的婚姻,那些她见证过、祝福过、惩戒过的婚姻,那些圆满的、破碎的、忠诚的、背叛的、幸福的、痛苦的婚姻……
它们其实并非同一种东西。有的如同参天大树,根深叶茂,生生不息;有的如同温室之花,看似娇艳,却一触即碎;有的如同金铸造的囚笼,华美而坚固,却困住了两个本应自由的灵魂。
自己守护的,从来不是那金铸造的囚笼,而是两株并生的树!
当它们根系缠绕、枝叶相触时,赫拉愿意施以祝福;可当其中一株的愿想已飘向别处时,她也应有权力见证它们体面地分离。
因为那分离,何尝不是对当初那份誓言的另一种完成?
因为那终结,何尝不是对“婚姻”二字的另一种尊重?
赫拉抬起头。
她的眼眸中,有无数星辰正在诞生,又有无数星辰正在陨落。那是一种比任何神力进阶都更加深邃的变化。
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那浓稠的黑暗,穿透了那凝固的审判,穿透了宇宙源头的注视,直直地落入每一个在场神只的神格深处。
“神圣的法则,至高的卡俄斯意志。”
她顿了顿,那停顿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终于抵达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如果您还在思量是否要降罪于我,那不如也请听我一言。”
赫拉向前迈出一步,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烈,眸中倒倒映地不是万物,而是正在变成某种全新且从未在神域中出现过的东西。
“我守护婚姻。”
“我守护它的缔结,守护它的存续,守护它的誓言,守护它的神圣。”
“可我同样守护它的终结!” 女神的声音微微扬起,如同第一道晨曦终于刺破漫长的黑夜。
“当一段婚姻已然死去,当两颗心灵已然分离,当那些曾让它们结合的誓言早已成为彼此的枷锁。而我愿意做的的,是它们从这枷锁中解脱的权利。”
“我守护的,是那些在破碎婚姻中挣扎的灵魂,能够体面地、尊严地、不被唾弃地重新开始。”
“因为那解脱,是对当初誓言的尊重。那重新开始,是对生命本身的尊重。”
她的目光直视那无形的审判,直视那宇宙源头的注视,直视那比任何存在都更加古老、更加不可违逆的意志。
“婚姻的本质,从来不是囚禁,而是成全。”
“成全两颗心灵在彼此中找到归属,也成全它们在不复归属时体面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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