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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沈卿尘番外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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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后,鹿大姑娘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偷溜进宫给三皇子送吃的,去看望他。

因有云太傅打掩护,宫里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时年九月,皇后以一尺白绫勒死了久病不愈的皇上,携幼子登基垂帘听政,并封滕王为辅政摄政王,代行皇权。

皇帝一死,沈卿尘的地位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他饭菜里的慢性毒药都比以往多了三层,就想慢慢熬死他。

他也不负众望,身体越来越虚弱,直至无法出席皇家宴会,只能卧病于床。

相府趁机提出解除婚约,虽鹿大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却还是没能违逆得了父母的意愿。

大约知晓自己大限将至,三皇子也只能无奈接受此事。

皇宫内院,少女趴在窗框上,看着那躺卧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压低声音喊道:

“沈哥哥,我又给你带好吃的来啦!”

阳光洒落,少年死寂的眸子微微颤动发亮,随即撑起身子,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你慢点,别摔着了。”

鹿呦从窗框上跳下来,径直奔向他,抱着他的小脸蛋就是吧唧一口,嘿嘿笑道:“不会,不会,我可灵活了。”

他眼角一弯,抬起瘦削的手掌替她整理微乱的耳发,语气含了些许无奈,“呦呦长大了,以后不可再这样亲我了,须知男女有别。”

鹿呦从包袱里一样一样地将好吃的摆放出来,摇头乖笑道:“男女有别不假,可沈哥哥是阿呦未来的夫君,为何不能亲?再说了,你长这么好看,不就是让人亲的吗?”

说着又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两口。

他抬手去制止,少女跳着躲避,俩人笑闹成了一团。

“咳咳……”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痒意从喉间泛起,血的腥味直冲舌尖,他佯装摆手,压抑住咳嗽道,“不玩了,有些渴了,阿呦能给我倒一杯水吗?”

看他脸色不好,鹿呦赶紧给他倒了杯水,担忧道:

“沈哥哥,你这病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皇宫啊?”

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他不动声色地按捺下喉间痒意,眸光轻柔地看着她,“很快了,等到你我婚期那日,我定会准时出现。”

少女掰着手指头,摇头晃脑道:“娘亲给阿呦准备了新绣的嫁衣,还有好多嫁妆,即便沈哥哥以后不当皇子了,阿呦也能养的起你。”

她摸着他瘦骨棱棱的手腕,满眼都是心疼,“你要快快逃出来,等娶了阿呦,阿呦就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他抚摸着她的脸,轻声说:“好。”一如往昔的宠溺,眸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哀戚。

-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婚期那日,婚礼如约举行。

少女穿着喜服,甜滋滋地等着她的沈哥哥来娶她,却在上轿时,发现牵着她的那只手格外修长有力,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病弱少年该有的手掌。

心里咯噔一声,她手脚瞬地冰凉,蓦然揭开盖头,却发现牵着她的人是云太傅。

“云、云太傅,怎会是你?”

少女语声慌乱,又强自镇定,“沈哥哥呢?他怎么不来接我?”

和沈卿尘不同,男人轮廓锋俊,冰雪似的容颜,看着就让人觉得冷,一身喜服穿在身上,也不觉喜气,反倒让人畏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隔了许久才答了一句:“他走了。”

“走了?走去哪儿了?走了为何不带上我一起?”少女急得掉泪,下意识东张西望,却没有看到想看的人影。

喜娘和丫鬟觉得不妥,唤来夫人,强行将她制住送上喜骄。

“你们放我下来,我要去找沈哥哥,他答应了,今天要来娶我的,你们放我下来……”

少女嘶声力竭地哭喊着拍打轿门,却无一人理会。

另一侧。

头戴惟帽,坐在马车上的少年,手指紧紧攥着车帘,默然无声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直到花轿抬起,吹奏声又响,才缓缓放下帘子,轻咳几声,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哑声说道:“走吧。”

从小跟着他的内侍小声询问:“殿下,您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鹿姑娘嫁给别人吗?”

马车内一阵沉默。

沈卿尘看着手里染血的手帕,终归还是摇了摇头。

毒入肺腑,药石无医。

皇后虽顾念旧情放了他走,却也是笃定了他活不过几年,没有威胁的人,放了也无妨。

他已是苟延残喘,如何还能再去娶她?

那云太傅处心积虑地帮鹿府,替她掩护,无非就是为了今日。

也罢,他走后,至少还有人在爱她。

马车拐过巷口,热闹的锣鼓声渐行渐远,世界变得安静,京城下起了雪花,白茫茫一片,与那一片喜色形成极度的分明。

他一生短暂,大半时间皆困于宫闱,囿于规矩、礼教,生命里唯一的亮色便是那个喜欢粘着他,甜甜喊他‘沈哥哥’的小丫头。

如今,这抹亮色也要离他而去了……

马车碾过护城河的冰面,咯吱作响,冷风吹过,卷起漫天白茫。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生他养他给予他一切又毁灭一切的城市,眼底的不甘和遗憾终是慢慢熄灭,化成释然。

笑了笑,转身望向渺无人烟的天际。身后城门缓缓闭合,铁轴碾过积年冻锈,发出沉闷滞重的轧轧声响。

车夫轻提缰绳,扬鞭欲行,身后却传来一道急呼——

“沈哥哥!!”

“你要去哪儿!!”

“你不要阿呦了吗?!”

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天地,似一道惊雷刺穿心脏,震得耳鼓嗡鸣。

周遭一瞬静得可怕,似连风雪都停顿。

他瞳孔骤缩,手脚发麻,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僵。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在空旷的雪地里反复回荡,字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骨缝里。

他僵在原地,缓缓转头。

身后城门尚未完全合拢,缝隙里漏出的,是少女骑着马踉跄奔来的身影,身披红衣,鬓发散乱,泪水混着雪水冻在脸颊,一双眼睛通红,满眼都是绝望与不舍。

指尖紧紧攥着车栏,直到指骨泛白。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心口被风雪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车辆停下。

少女跌跌撞撞地下马,像是一把正在燃烧的火焰,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说好的今天来娶我,你为何要自己偷偷跑掉?!”

“骗子!”

“说话不算数!”

滚烫的泪顺着衣襟浸进胸口,一声声质问,混着哽咽碎在风雪里,烫得他浑身发僵。

他喉结滚动,哑得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听见自己干涩破碎的声音:

“阿呦……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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