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张松年心中的执念(1/2)
书院后堂,红烛高照。
张松年端坐主位,一身绛红寿纹长袍,须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面色平静,手指却在膝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身旁,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女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禁步上的流苏。
她生得极美,杏眼桃腮,眉目间却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特有的娇矜与锋利。
她叫张晚棠,张松年唯一的嫡亲孙女,自幼在祖父膝下长大,被宠得无法无天。
“爷爷,”她撇着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您至于吗?一个乡野出来的小子,就算有点才学,也犯不着您这般隆重其事吧?”
张松年没理她。
张晚棠继续嘟囔:“我还听说,李爷爷今早亲自去了他住的地方。万一那楚景跟沈惊澜一个德行,见着李爷爷身份更高、门路更广,当场就改投师门了呢?”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几分毫不遮掩的鄙夷:“到时候,您老的脸往哪儿搁?满府城的人可都看着呢!您为了一个可能背弃的小子,把自己的名声拿出来赌——值吗?”
“晚棠。”张松年终于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几分无奈,“沈惊澜是沈惊澜,楚景是楚景,岂能混为一谈?”
“怎么不能?”张晚棠梗着脖子,“当初您不也觉得沈惊澜是百年难遇的奇才?结果呢?李爷爷一来,人家连拜师酒都没喝,就屁颠屁颠跟去京城了!您倒好,还替他打掩护,说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您当他不知道?满府城谁不知道?您就是被徒弟背弃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张松年沉默。
片刻,他轻叹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丫头……”他摇摇头,却没反驳。
张晚棠见祖父不吭声,又心疼又着急,声音软了几分:“爷爷,我不是故意揭您伤疤。我就是……我就是不想您再被人笑话一次。”
张松年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温和了几分。
“傻丫头,爷爷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名声这东西,丢了就丢了,再捡回来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有些悠远:
“楚景这孩子……给爷爷的惊喜太多了。那一手算术,那一手丹青,那两首诗词……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爷爷活了七十年,从未见过这等人物。”
他收回目光,眼底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他的才学,绝不在沈惊澜之下。甚至……远胜之。”
张晚棠撇撇嘴:“您当初也是这么夸沈惊澜的。”
张松年被噎得胡子一抖,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非要跟爷爷抬杠是不是?”
张晚棠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祖孙俩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片刻,张松年泄了气,靠回椅背,声音带上几分罕见的落寞:
“……你说得对。爷爷是赌。”
他望着案上那套精心准备的文房四宝——那是他年轻时恩师所赠,珍藏了五十年的拜师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当年沈惊澜一事,爷爷确实看走了眼。这些年来,外头的人给爷爷留面子,不提这事,可爷爷自己心里过不去。”
“李老头那厮……”他顿了顿,嘴角却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他当年抢沈惊澜,你以为真是为了跟我争?”
张晚棠一愣:“难道不是?”
张松年摇摇头,没接话。
有些事,他藏了几十年,不打算让晚辈知道。
那老东西,不过是看出沈惊澜人品有瑕,怕自己收了个白眼狼晚节不保,才豁出脸面当了一回“恶人”。
这些年装疯卖傻地跟自己抢学生、抢名声,也不过是想让外人以为“张松年只是输给了李言鹤,并非识人不明”。
老友这份情,他领。
可也正是因为领了这份情,他才更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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