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2)
又好像隔了一辈子。
“知意,”他轻声说,“如果……如果林曼青的预言是真的呢?”
沈知意手指一顿:“什么?”
“她说你1976年死于肺痨。”周叙白看着她,“现在已经是三月了。还剩……九个月。”
沈知意放下毛线,转头看他:“你信?”
“我不信。”周叙白摇头,“但医生说,你上次肺炎虽然治好了,但肺部留下了病灶。如果调理不好,以后确实容易复发。而且……”
他顿了顿:“你这几天一直在咳嗽,晚上睡觉时,呼吸声很重。”
沈知意抿紧嘴唇。
她确实在咳,只是尽量忍着,怕他担心。肺里像有只小手在挠,痒痒的,想咳,咳出来又没什么痰,只是干咳。
“我没事。”她说,“吴大夫开了药,吃着呢。”
周叙白伸手,握住她的手:“回去后,我陪你去县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你先顾好你自己——”
“我顾不好自己了。”周叙白打断她,声音很轻,“所以只能顾你。知意,我现在就剩你了。你要是有事,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沈知意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忽然明白了——他的腿废了,他的骄傲碎了,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她的健康。
如果他连这个都抓不住……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回去就去检查。你也去,我们一起。”
渡轮在海面上平稳地航行。
周叙白吃了药,有些昏昏欲睡。他靠在她肩上,像很久以前她晕车时靠着他那样。
沈知意继续织手套,织几针就抬头看看他。他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窗外,海天一色,偶尔有海鸥掠过。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又什么都不同了。
……
一九七六年四月的南海,风里终于有了暖意。
海岛渔村的新房院门紧闭了半个月,门缝里飘出熬药的气味,苦涩中混着海风的咸腥。
周叙白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左腿架在矮凳上,裤管卷到膝盖,露出苍白萎缩的小腿。
沈知意蹲在他面前,正用药酒给他按摩。她的手很轻,从脚踝开始,一寸寸往上推,试图唤醒那些沉睡的肌肉和神经。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那截小腿都像不属于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反应。
“疼吗?”她抬头问。
周叙白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院里的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只有他的腿,还停留在那个寒冷的冬天。
按摩完,沈知意起身去倒水。刚站起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她捂住嘴,背过身去,咳得弯下腰。
周叙白的手攥紧了竹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