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纵使长夜漫漫,吾心即汝归航(1/2)
周叙白与沈知意匆匆赶往码头,却见陈支书已等在那儿,面色凝重地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是王阎王堂弟王老二潦草的字迹:“哥,谭老板昨夜被抓了,罪名是‘里通外国’。你的名字在审讯记录里。”
海浪拍岸声骤急,周叙白将纸条攥进掌心,指节发白。
沈知意忽然轻声问:“那份俄文婚书……你当时为什么用俄文写?”
周叙白沉默许久,才答:“因为中文的婚书,需要组织盖章批准。”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决绝,“而有些誓言,只能存在于……”
当晚。
“睡吧。”周叙白声音沙哑,将唯一一床新棉被推到她这边。自己只盖了件旧军大衣,背脊挺得笔直,与土炕边缘留出三寸空隙。
她想起白日婚礼上王阎王醉醺醺砸酒碗:“瘸子配逃荒女,倒省了棺材本!”周叙白沉静抬眼,那眼神竟让王阎王踉跄退了三步。
可此刻他蜷在炕角,呼吸刻意放轻,仿佛稍重些便会惊扰了什么。
沈知意指尖掐进掌心。
她不是逃荒女,他是她的合伙人,是背她穿越潮水的人,是俄文婚书上写“风停之前绝不先走”的人。
可“夫妻”二字烫在舌根,竟比当年江南码头扛麻包还沉。
“冷。”她忽然翻身,手臂穿过冰凉的空气环住他腰侧。声音很轻,“取暖。”
周叙白浑身一僵。许久,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覆上她手背,将她往怀里带了半寸。
“等你真心愿意。”他嗓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掌心却滚烫,“不是为搭伙,不是为挡风雨。”
他顿了顿,“若有一日你想起江南的杏花巷……“
“我不走。”这句话她曾在端午礁石崖说过,此刻却像把生锈的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什么。
周叙白喉结滚动,终是将她整个拢进怀里。他心跳沉稳如潮汐,左腿肌肉绷得铁硬,却始终恪守着最后的分寸。沈知意闭上眼,听见他喃喃:“这身子……配不上你。”
“配得上。你背我过潮水时,配得上。你教我认积雨云时,配得上。”
灯花噼啪炸开。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月光淌进来,照见他眼角细密的纹路。
沈知意忽然明白,他守的不是礼教,是怕她某天清晨醒来,后悔将余生系在这具残破的躯壳上。
天未亮透,沈知意先醒了。
周叙白侧卧着,呼吸浅促,额角沁出冷汗。
晨光熹微中,他右腿疤痕狰狞毕露,弹片撕开的沟壑深可见骨,几处紫黑凸起如蛰伏的虫。她想起昨夜他翻身时压抑的闷哼,想起分鱼那日他跪地喘息的模样,心口像被渔网勒紧。
“疼得厉害?”她轻触他小腿。
周叙白倏地睁眼,下意识拉过军大衣遮盖。
“老毛病。”他声音发虚,“六九年雷区,弹片嵌进骨头缝,军医说取了保不住这条腿……留着,阴雨天就钻心地痒。”他扯出笑,“像有蚂蚁在啃。”
“为什么不早说?”沈知意眼眶发热。她记起台风夜他腿疼,她用草药包揉按;他背她上岸后残肢泡得发白。原来每一次沉默的忍耐,都是与旧伤的搏斗。
“说了又能如何?你本可回江南路,何苦为个废人费神。”
“我偏要费神。林阿婆的草药只能缓一时。我要学针灸。”
“胡闹!”周叙白罕见地提高声调,随即咳嗽起来,“岛上连赤脚医生都嫌这伤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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