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闲话(1/2)
可回去之后呢?
嫂子王秀兰的嘲讽,哥哥愧疚的眼神,三百块要不回来的彩礼,还有村里人指指点点的闲话……
“我留下。但有个条件。”沈知意转回头,直视周叙白的眼睛。
“说。”
“我不能白住。我干活。做饭,洗衣,打扫我都会。纺织厂的临时工我也做过,手不笨。岛上如果有我能干的活,我去干。挣的钱,一半还你那三百块,一半我自己攒着。”
她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后悔。
周叙白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会拒绝。
“好。”他终于说。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块石头落地。
“那……”沈知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我回屋了。”
她转身要走,周叙白叫住她。
“沈知意。”
她停住。
“岛上日子苦。不比你在纺织厂。”他说。
沈知意背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走回铁皮屋,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海风和夜色。
屋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沈知意在桌边坐下,拿起父亲的木刨子,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刨身。枣木被炉火烘得微温,仿佛还带着父亲的温度。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日子再难,手上有活,心里就不慌。”
现在她手上有这把刨子,心里……还慌吗?
不知道。
但她有了一个住处,一个身份,和一个暂且算是同伴的人。
这就够了。
门外,周叙白重新躺回吊床上。眼神看向铁皮屋的门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漆黑的崖坡上,有了一丝的温暖。
他想起沈知意问的第三个问题——“你要不要这个媳妇?”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答案太复杂,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六九年踩到地雷的时候,他推开那个新兵,也没想过为什么。只是本能,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能让眼前的人死。
今天下午,看见沈知意跪在礁石滩上,拼命刨沙子找那个木刨子时,那种本能又出现了。
总不能让你冻死。
总不能让你无家可归。
所以他带她回来,给她衣服,给她住处,给她一个选择。
至于要不要这个媳妇……
周叙白停下削木棍的手,望向远处的海。夜色深沉,渔火明灭,像无数双眼睛在海上漂浮。
他轻轻叹了口气。
铁皮屋里,沈知意吹熄了煤油灯。她躺在那张木板床上,盖着周叙白留给她的薄被。被子上有同样的皂角味和烟草味,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铁皮屋顶被海风吹得轻微作响,像远处海浪的回声。
一墙之隔——不,一门之隔的地方,周叙白睡在吊床上。
假结婚,真搭伙。
这是他们达成的协议。简单,直接,各取所需。
可沈知意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叫周叙白的男人,这个战斗英雄,这个独居礁石崖的怪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那些俄语书,航海图,气象记录,还有床底下的军用行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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