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百草赠银·恩义难报(1/2)
马车碾过最后一道水洼,林寒的身子跟着晃了晃。他睁开眼,右腿还在发麻,但比昨夜好多了。母亲躺在他旁边,脸色还是白的,不过呼吸稳了些。车停了,外面有人说话,声音恭敬。
门帘掀开,陈百草先跳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到了。”
林寒扶着车厢边沿,慢慢挪下去。脚一落地,腿就抽了一下,他咬牙撑住。两个仆人已经抬着担架过来,把林氏小心地接过去。他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地穿过侧门,进了一处院子。
屋子干净,床铺也铺好了。林寒坚持亲手把药粉敷上,又喂了半碗温水。他盯着母亲的脸,直到她眉头松了一点,才坐下喘口气。
陈百草站在门口,没说话,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夜里,林寒守在床边,炉子上煨着一碗药。他不敢睡,怕药熬干了。火光跳了跳,他伸手拨了下炭,忽然听见脚步声。
门被推开,陈百草走进来。他手里拎着个布袋,沉甸甸的,放在桌上发出闷响。
“五十两。”他说,“够你娘调养三年。”
林寒抬头,没动那袋子。
“先生救我们出火场,带我们进城,还给住处、给药。这份恩情,我记着。”他站起身,走到陈百草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但我求的不是钱。”
他的膝盖碰到地面,声音没抖。“我想学医。想学那套针法。您要是不收我,我就一直跪着。”
陈百草站着没动,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却不像白天那么冷。
“你知不知道那针法要什么代价?”
林寒摇头。
“不是练几年就能成的事。每通一条经脉,身体就垮一分。通七条,像大病一场。通到第十三条……”他顿了顿,“九死一生。”
“我知道。”林寒说,“可我已经用了那针。昨晚在庙里,它自己亮了。我不学,也会出事。”
陈百草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屋外风刮了一下窗纸,炉子里的火噗地响了一声。
最后,老头叹了口气,抬起右手,慢慢卷起袖子。
林寒愣住了。
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全是暗青色的纹路,弯弯曲曲,像是藤蔓缠上去的。有些地方皮肤发黑,像是烧过一样。
“这是‘青脉十三针’留下的。”陈百草说,“每扎一次,命就少一截。你爷爷当年救了三百多人,最后自己倒在路上,连句话都没留下。”
林寒喉咙动了动。
“那你为什么还要用?”
“因为我师兄用过。”陈百草看着他,“他是我师父最得意的学生,也是唯一一个把针法传下去的人。我答应过他,只要林家还有人能用这针,我就不能让它断。”
他放下袖子,语气变得低:“你现在跪着,以为是求我。其实你是逼我做决定——要不要再看着一个姓林的人,走同样的路。”
林寒没抬头。
“如果我说,我不怕呢?”
“不怕?”陈百草冷笑一声,“等你哪天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吐血,手指发僵,走路都费劲,你还怕不怕?等你娘躺在床上,你要在救她和保自己之间选一个,你还怕不怕?”
林寒沉默。
“我不敢保证你能活到最后。”陈百草说,“但我能教你怎么少受罪。前提是你得明白——这不是本事,是债。欠命的债。”
“我愿意背。”林寒抬起头,“我爷爷背过,我爹没机会背。现在轮到我了。”
陈百草盯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这块木牌吗?”
林寒摸出怀里的牌子,递过去。
老头没接。“因为它本来就是你们家的。二十年前你爷爷把它交给我,说万一哪天他儿子不成器,孙子要是能用针,就让我亲手还回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框时停下。
“明天早上,厨房会送饭来。你娘醒了就喂她吃一点。下午我会让药童来换药。”
林寒还跪着。
“至于拜师的事……”陈百草回头看了一眼,“你今晚能熬过去,明天再说。”
门关上了。
林寒坐回椅子上,腿疼得厉害。他解开布条看了看,伤口还没愈合,周围有点红。他知道不该碰,但还是从怀里拿出银针,挑了一根最细的。
他闭上眼,扎向大腿外侧。
一股热流冲上来,脑袋嗡了一下。他咬住袖子,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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